【第44章 半塊饅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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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子的事沒有在張成心裡留下任何痕跡。走出那片黑樹林的時候，他甚至已經記不清她長什麼樣了——隻記得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，和一堆嘰嘰喳喳的、讓人耳朵發癢的聲音。沒了，像風吹過一樣。
腳下的路還在往前延伸，不知道通向哪裡。走了大概一個時辰，張成停了下來。
他不想走了。不是累了，不是走不動，就是不想走了。這雙腿從昨天走到今天，也該歇歇了。但歇在哪裡呢？路邊隻有樹，隻有草，隻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植物。地上倒是乾淨，落葉鋪了一層，坐上去軟軟的，但他不想坐——他想飛。
張成的意識在禦獸空間裡掃了一圈，落在了小紅的身上。那是灰喜鵲變來的紅嘴墨鴉，此刻正縮在一棵縮小的柿子樹上打盹，墨黑色的羽毛在空間裡泛著幽藍色的光。他把它叫了出來。小紅從禦獸空間裡飛出來，落在他肩膀上，歪著頭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他，叫了一聲：“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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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變大。”張成說。
小紅歪了一下頭，似乎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。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膨脹了，從鴿子大小變成雞大小，從雞大小變成鷹大小，從鷹大小變成——十幾米。墨黑色的翅膀展開，遮住了頭頂的天空，羽毛的邊緣是銀白色的，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。它的喙紅得像滴血，眼睛暗紅如炭火，爪子張開，每一根趾爪都有鐮刀那麼長。
張成仰頭看著它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他走過去，踩上小紅的翅膀，順著羽毛爬到了它的背上。鳥背很寬，羽毛厚實而柔軟，坐上去像坐在一堆疊了好幾層的被褥上。他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，雙手交疊墊在下巴下麵，整個人像一條貼在鳥背上的鹹魚。小紅等他在背上趴好了，輕輕震動翅膀，從地麵上升了起來。沒有顛簸，沒有晃動，平穩得像坐在一艘靜止的船上。地上的樹在變小，路在變細，整片黑森林像一塊被人揉皺了的深色布，鋪在大地上。
張成趴在鳥背上，風吹過來，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。他眯著眼睛，看著下麵的景色從黑色變成綠色，從綠色變成灰色，又從灰色變成一片密集的、像螞蟻窩一樣的建築群。
小紅在城外落了下來。體型從十幾米縮小到鴿子大小，落回張成的肩膀上，歪著頭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翅膀。張成站在城門外，仰頭看著城門上方的三個大字——青嵐城。他愣了一下。走了這麼久，繞了這麼大一圈，又回到了青嵐城？他站在那裡看了幾秒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有一種很荒誕的感覺。算了，來都來了。
張成走進城門，穿過那道高大的拱門，青嵐城的街景在眼前鋪展開來。街道很寬，路麵是青石板鋪的，平整乾淨。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，招牌五顏六色的，什麼“禦獸用品”“源晶回收”“召喚獸診所”，花花綠綠的，像一條被塗滿了顏色的長廊。
街上的人很多。有穿著戰隊製服的禦獸師三五成群地走過，身後跟著他們的召喚獸——狼、鷹、豹，什麼樣的都有。有牽著孩子的老人，孩子手裡舉著糖葫蘆，糖汁從嘴角流下來，老人蹲下來用袖子給他擦。有賣藝的藝人在街角圍了一個圈，召喚出一隻會唱歌的鳥，圍了一圈人鼓掌叫好。有擺攤的小販，攤子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禦獸幼崽，擠在籠子裡嘰嘰喳喳的，像是在跟每一個路過的人說“帶我走吧”。空氣是暖的，混著食物的香味、人的氣息、召喚獸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一切都十分祥和，像一個正常的、熱氣騰騰的、活著的城市該有的樣子。
張成走在其中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他漫無目的地逛著，路過禦獸用品店，透過玻璃窗看到裡麵擺著各種項圈和籠子，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讓他眼皮跳了一下；路過源晶回收店，店麵比覺醒者協會那個小多了，門可羅雀；路過召喚獸診所，門口有人抱著受傷的召喚獸焦急地踱步。他一直走，走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街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把整條街染成了一種溫暖的、慵懶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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