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他。
“停車。”
百曉生靠邊停車。曹淵推門下去，走到那人麵前。
“你膽子不小。”曹淵開口，語氣平淡，“全性代掌門不躲在深山老林裡，跑到國道上攔我的車。你是真不怕我把你交給公司？”
龔慶摘下鴨舌帽，露出那張年輕得過分、也疲憊得過分臉。他和幾天前在龍虎山後山時相比，瘦了一圈，眼角多了幾道細紋。但眼神依舊銳利。
“你上次放我走，就不會在公路上把我抓回去。而且我不是來敘舊的。田老的日記我看完了，裡麵有一些東西跟你有關。”
曹淵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龔慶從懷裡掏出那本發黃的日記，翻到其中一頁遞過來。曹淵低頭看去。紙頁上的字跡很潦草，看得出田晉中在寫下這段內容時情緒並不穩定。那一頁隻有兩行話，但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刻在紙上的。
“那日在山穀中，懷義說漏了一句話。他說在他們之前，還有人見過‘那位’。我問他是誰，他不肯說。但我從他的眼神裡看得出來，那個人，還在。”
曹淵把日記還給龔慶。
“你說的那個人是誰？”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，但百曉生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。他跟曹淵認識這麼多年，頭一次聽到曹淵用這種語氣說話。
龔慶說：“不知道。懷義沒有說名字，他連無根生都不敢說。我問過全性裡的老人，夏柳青跟我提過一件事。當年無根生最後一次露麵的時候，臉上帶著笑。有人問他為什麼笑，他說他見了一個有意思的後生。那個後生是從山外來的，不是三十六賊的人，也不是全性的人。”
曹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專門跑來找我，就為了告訴我這個？”
“不是為了這個。”龔慶把日記揣回懷裡，“是想提醒你一件事。田老的日記裡不止記了你的事，還記了另一個人的事。那個人叫呂涼，呂家村的人，當年甲申之亂的參與者之一。他是唯一一個活著從那個山穀裡走出來的人。其他走到最後的人都死了，隻有他活著。但他在出穀的第三天就瘋了，瘋得很徹底。嘴裡一直重複著同一句話。他說，我們不該回頭看。沒人知道他回頭看到了什麼，但呂涼在甲申之亂之前是呂家村年輕一輩裡道心最穩的人。能讓這樣的人看一眼就瘋掉，他看到的不會是尋常的東西。
我來提醒你不是因為好心，是因為你現在是唯一可能牽製那個東西的人。如果你死了，這筆債就沒人能還了。”龔慶抬起頭看著曹淵，眼底帶著一種近似於懇求的神色。
曹淵說：“你是怕我死了之後，沒人幫你擋老天師。”
龔慶沒有否認。
曹淵轉身走回車裡，關上車門之前透過車窗說了一句：“龔慶，你管好自己。日記裡的東西放出去之前先掂量掂量後果。有些秘密不是拿來當武器用的，是拿來壓棺材板的。”
龔慶站在應急車道上，看著那輛越野車的尾燈漸行漸遠，重新戴上鴨舌帽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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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重新上路之後百曉生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哥，剛才龔慶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甲申之亂的舊賬，跟我沒關係。”曹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百曉生張了張嘴想再問，但看到曹淵的表情後把話咽了回去。他跟曹淵認識這麼多年，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。現在就是該閉嘴的時候。
……
他們在一個縣城的小旅館過夜。
百曉生開了一間雙人房，把房卡遞給曹淵的時候壓低聲音說：“哥，兩間太貴了，經費有限。”
曹淵接過房卡，沒有說話。
陳朵抱著行李袋站在走廊裡，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。
進了房間之後曹淵把兩張床之間的簾子拉上。
“你睡裡麵。”
陳朵點了點頭。
她走到簾子那邊，把行李袋放在床角，然後坐在床邊，腳懸在床沿輕輕晃著。
過了一會兒簾子另一邊傳來曹淵的聲音。
“剛才你在車上睡著的時候，百曉生又給你買了兩盒草莓味的冰淇淋。放在房間的小冰箱裡。想吃就自己去拿。”
陳朵從床上跳下來，走到小冰箱前拉開門。
裡麵真的放著兩盒冰淇淋，草莓味的，和下午在便利店買的一模一樣。她把一盒拿出來，打開蓋子，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裡。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開，涼涼的，舌頭發麻的感覺和下午一樣。
“曹淵。”她對著簾子的方向說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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