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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阿秀來的時候，院門半掩著。
她輕輕推開，院子裡空蕩蕩的，青磚地上落了幾片枯葉，疊在了一起，帶著些濕意。
石桌上扣著兩個洗乾淨的搪瓷碗，晾衣繩上還搭著一塊沒有完全乾透的抹布。
貨架上的紙箱都收走了，隻留了幾卷沒用完的膠帶，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。小黃和小黑也不在，不知道跑去哪裡撒野了。
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又去堂屋門口往裡看。
“棠姐？”
她輕輕叫了聲。
半天沒有回應。
她猜棠姐可能不在家。
她想了想，腳步一轉，下意識地沿著田埂往小四院的方向走。
沒走到跟前，就聽見小四院裡傳來的說笑聲。
幾個老太太的嗓音高高低低的，像曬在太陽底下的老棉被，又暖又喧。
棠姐的聲音也在裡頭，隻是偶爾應一聲，不響，但能聽出來她也在笑。
林阿秀站在土地邊上。
而後後退一步，轉身又回到宅子。
回到老宅，她熟門熟路地推開雜貨間的門，從架子上拿了一包薯片，又從書櫃裡抽了一本翻了一半的名著。
櫃子裡的書都是蘇棠特意買給他們看的，什麼類型的都有。
之前網店訂單量不是很多的那會兒，他們閒著就經常翻書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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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阿秀抱著薯片和書走到堂屋門口的長沙發邊上，把鞋一蹬，整個人躺上去，把書擱在膝蓋上，撕開薯片袋，哢嚓哢嚓地吃起來。
太陽從門口斜進來，正好落在沙發上，曬得她腳背發暖。
她看幾頁書，就摸一片薯片，有時看得入神，忘了嚼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字上。
有時又覺得無趣，就把書蓋在臉上，閉著眼，聽外頭的風吹樹葉。
說來也怪。
在她的出租屋裡，也是一個人。
在這裡，也是一個人。
可感覺就是不一樣。
在這裡，就算誰都不在，她也覺得心裡安穩。
就好像這個院子本身就有溫度，有聲音，有那些她熟悉的人來來去去的痕跡。
她躺了很久。
久到太陽從門口挪到了門檻外，久到院子裡的風大起來，把晾衣繩上的那塊抹布吹得一下一下地響。
直到門口響起細碎的腳步聲。
林阿秀沒睜眼，隻把書從臉上拿下來，懶懶地翻了個身，背對著門口，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：“棠姐，你終於舍得回來了，我都等好久了，你再不回來，我肚子都要餓的咕咕叫了——”
說完，身後半天都聽不見回應。
林阿秀覺得奇怪，撐起身子轉過頭。
隨後神情一怔。
石頭。
來人竟不是棠姐，而是幾天沒見的石頭。
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，肩頭落著一點風帶來的碎草屑，腳上的布鞋沾了泥，鼻尖凍得發紅，正站在門檻外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林阿秀的喉嚨忽然就緊了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的書滑到一邊，薯片袋子也掉下去，幾片碎了的薯片滾到青磚地上。
“石頭……”她喊了一聲，聲音有些啞，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石頭沒說話。
他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，大步朝她走過來。
林阿秀下意識想站起來，腳還沒沾地，就被他一把抱進了懷裡。
他的棉襖冷冰冰的，帶著風乾的土腥味，可貼著她的那一瞬，林阿秀卻覺得從心口暖了起來，暖得她鼻子發酸。
她沒有動，也沒有推開。
石頭的手臂很用力，像要把她整個人按進身體裡。
他下巴擱在她頭頂上，呼吸又重又亂，噴在她發頂，燙得厲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慢慢鬆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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