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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吃飯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蘇棠正夾了一筷子臘肉炒蒜薹往嘴裡送，低頭一看屏幕，筷子頓住了。
是她媽。
她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機，走到院子外麵去接。
“喂，媽……”
“蘇棠，你是不是辭職了？”電話剛接通，劈頭蓋臉的訓斥聲就透過話筒傳了過來。
“你王阿姨家的女兒跟你一個公司，人家都跟我說了！說你潑了主管一臉酒，當場就跟人鬨翻了！你到底怎麼回事？好不容易找個工作，說不乾就不乾了？你知不知道現在找工作多難？”
蘇棠握著手機，沒說話。
“你弟九月份就要去你那個城市上大學了，我跟你爸還想著你在那邊能照應照應他，你倒好，一聲不吭跑回鄉下去了！你弟一個人去大城市，人生地不熟的，你這個當姐姐的也不想想他該怎麼辦！”
“媽，我——”
“你什麼你？你弟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，我跟你爸都不放心，本來想著有你在那邊，能幫他安頓安頓，帶他熟悉熟悉環境。你倒好，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跑回老家了，你說你這孩子，怎麼這麼不懂事？”
聽著電話裡母親一句接一句的責備，蘇棠忽然覺得很累。
仿佛一下子回到前天上午在辦公室裡和HR據理力爭的時候。
她喉嚨動了動，嘶啞道：“我被主管騷擾了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什麼騷擾？”
“他開會蹭我大腿，下班給我發曖昧信息，團建的時候還捏我手腕，叫我私下陪他一起玩。”蘇棠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所以我潑了他一杯酒，第二天就被勸退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：“那你也不能這麼衝動啊，這種事你跟領導好好說不行嗎？實在不行換個部門，或者忍一忍，等你弟弟安頓下來再說。你這一走，你弟弟怎麼辦？他一個人去省城，連個接站的人都沒有。”
蘇棠沒說話，心涼了下來。
“你弟弟上大學是大事，你當姐姐的，就不能替他考慮考慮？我跟你爸供你讀大學不容易，你倒好，說辭職就辭職，竟然還跑鄉下去種田，我要是你不跟你打電話，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和我說這件事？”
“爸知道嗎？”蘇棠問。
“不知道，要是讓他知道了，非得氣死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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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棠垂下眼睛。
哦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。
“反正我在鄉下挺好的，蘇澤的事，你們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——”
還沒說完，蘇棠便掛斷了電話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天邊最後一點光沉進山後麵。
晚風吹過來，帶著稻田裡灌漿的甜味和灶房飄出來的柴火味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回了屋子。
奶奶正在給蘇棠碗裡舀著湯，看見她的臉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？誰打的電話？”
“我媽。”
奶奶放下湯碗，看著她。
蘇棠坐下來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臘肉，塞進嘴裡嚼了嚼。
“她罵我辭職也不跟家裡商量，說蘇澤九月份要去省城上大學，本來指望我在那邊照應他，現在全泡湯了。”
爺爺放下筷子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什麼叫照應他？蘇澤上大學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蘇棠扯了扯嘴角：“大概是因為我是姐姐吧。”
奶奶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媽還說什麼了？”
蘇棠扒了一口飯，想了想，說道：“她說我供我讀大學不容易，說我不懂事，說蘇澤一個人去省城沒人接站。”
她沒說辭職原因，沒說她媽明知道她被主管騷擾，還來一句，‘忍一忍’。
有些話說出來，爺爺奶奶是會難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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