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妹妹的手輕輕掰開，塞進被子裡。
做完這些，他坐在門檻上，看著院門口。
天快黑了，娘該回來了。
上個月村裡剛成立生產隊，娘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工，天擦黑才回來。
隊裡給男勞力一天記十個工分，女勞力隻記六個。
娘乾的活不比男人少，挑糞、翻地、割麥子，樣樣都乾，但工分就是比男人少。
隊長說，這是規矩。
阿強不懂什麼規矩，他隻看見娘天天回來的時候，腰都直不起來。
天黑透的時候，院門響了。
阿強站起來，剛要喊“娘”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他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“秀蘭，你別躲啊，我說了，以後隊上的活我幫你乾，你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，多難啊……”
阿強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。
那是趙大柱的聲音，生產隊裡的記工員，三十多歲，家裡有老婆，平日裡見了他娘就愛湊上去說話，眼睛滴溜溜地往他娘身上轉。
趙秀蘭被趙大柱堵在院子角落裡，背抵著院牆，兩隻手緊緊攥著鋤頭，擋在身前。
“趙大柱，你讓開。”
“秀蘭，我是真心疼你。你看你，天天上工，工分掙不了幾個，家裡還兩張嘴等著吃。我好歹是個記工員，你跟我好，我還能虧待你？”
趙大柱說著，手就往娘的肩膀上搭。
趙秀蘭往旁邊一閃，鋤頭橫過來，擋開了他的手。
“你再不走，我叫人了。”
“叫啊，叫來人了，我就說是你勾引我的。”趙大柱笑了一聲，“你一個寡婦，說出去誰信你？”
趙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阿強的手在發抖。
他轉身從桌上的油紙包裡抽出一根縫衣針，就衝了出去。
趙大柱還在拽著娘的胳膊，阿強跑過去，用儘全身的力氣，把針狠狠紮進了趙大柱的大腿，然後飛快的拔了出來！
“啊——”
趙大柱慘叫一聲，捂著腿往後跳了好幾步，他低頭一看，大腿上卻什麼都沒有。
阿強站在娘前麵，看著趙大柱的眼神，像一頭小狼崽子。
“你再碰我娘一下試試！”
趙大柱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。
“瘋、瘋小子！你等著！”
他一邊罵一邊往後退，瘸著腿跑出了院子。
阿強一直盯著他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土坡後麵，才慢慢放下了手。
手心裡全是汗，針柄上也是。
他轉過身。
趙秀蘭靠在院牆上，渾身在發抖，蹲下來，一把把他摟進懷裡。
“阿強……”
阿強安慰道。
“娘，沒事了。他走了。”
“你咋這麼傻……”趙秀蘭的聲音在發抖，眼淚掉在他脖子上，燙的，“你要是把他弄生氣了，他打你怎麼辦？”
阿強沒說話，隻是看著娘。
咬著牙，聲音發悶：“以後他再來，我還紮他。”
趙秀蘭把他從懷裡扯出來，雙手捧著他的臉，眼睛紅紅的。
“不許。”
“他欺負你。”
“那也不許。”趙秀蘭的聲音又急又慌，“你才八歲，你拿什麼跟他拚？你要是出了事，你叫娘怎麼辦？你叫小禾怎麼辦？”
阿強抿著嘴，不說話了。
趙秀蘭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又心疼又害怕，把他重新摟進懷裡。
“阿強，聽娘的話。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，先保護好自己，好不好？”
阿強抿嘴嗯了聲。
趙秀蘭鬆了口氣，鬆開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褂子肩膀的位置，那裡豁了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麵的線頭。
“衣服咋破了？”
阿強低頭看了看，大概是在院子裡跟劉大柱搶樹枝的時候扯破的。
“沒事。”
“脫下來，娘給你縫縫。”
娘說著就要去屋裡找針線。
阿強拉住了她的手。
“娘。”
“嗯？”
阿強攤開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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