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,隻有風吹過旗杆的聲音。遠處的食堂亮著燈,炊事班的煙囪冒著白色的蒸汽。梧桐樹的枝條上掛著薄薄的霜,在晨光中閃閃發亮。
阮清霜沿著操場邊緣慢慢地走。
不是鍛煉,隻是走。
她想熟悉這個地方。不是通過植入的記憶,而是用自己的眼睛、自己的腳、自己的身體去感受。
水泥路麵有些坑窪,下雨天會積水。旗杆的繩子被風吹得輕輕敲擊金屬桿,發出“噹噹”的聲響。操場邊有一排單杠雙杠,鐵鏽的味道混在清晨的冷空氣裡,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。
她走過單杠的時候,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原主的記憶告訴她,她曾經在這裡練過一個月的單杠——不是因為她想當訓練標兵,而是因為有一台慰問演出要在野外進行,舞台是一輛卡車改裝的,需要她抓住單杠一樣的欄杆才能爬上去。
她練了一個月,手上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變成繭子。
最後演出很成功。
她站在卡車改裝的舞台上,給一個連隊的戰士唱了三首歌。
台下掌聲很響。
她記得自己笑得很開心。
阮清霜站在原地,閉著眼睛感受那個記憶。
她發現自己在笑。
不是刻意的,是嘴角自己彎起來的。
她睜開眼睛,繼續往前走。
操場的另一頭,有一棟獨立的小樓,那是文工團的排練廳和辦公室。她走過去的時候,發現二樓的燈亮著。
這麼早,誰在排練廳?
她上了樓,推開門。
排練廳裡,趙團長坐在那架走了音的鋼琴前,麵前攤著一張樂譜紙,上麵寫寫畫畫的,看不太清楚。他一隻手撐著下巴,另一隻手在琴鍵上胡亂按著,像是在琢磨什麼旋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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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開門聲,他擡起頭。
看到是阮清霜,他愣了一下:“你這麼早來幹嘛?”
“睡不著。”阮清霜走過去,“團長,您這麼早又在幹嘛?”
趙團長沒回答,而是把那頁樂譜紙拿起來,遞給她:“你看看。”
阮清霜接過來一看,愣住了。
紙上寫的,是《駝鈴》的簡譜。
不是完整的,有些地方塗改過,有些地方還空著沒寫。但主旋律和主要的和弦走向都記下來了,基本正確。
“我昨晚回去,腦子裡全是這個調子。”趙團長說,聲音有些啞,“翻來覆去睡不著,乾脆起來記譜。記到半夜,才記了個大概。”
他看著阮清霜,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。
“清霜,這首歌,不是你隨便寫寫的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,“這首歌,能傳下去。十年,二十年,甚至更久。隻要還有軍人,隻要還有退伍,這首歌就不會被忘記。”
阮清霜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。在藍星,《駝鈴》傳唱了幾十年,是所有退伍老兵心中不可替代的旋律。它沒有華麗的辭藻,沒有複雜的技巧,但它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軍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。
“你住院那幾天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趙團長轉過身來,“你提交退伍申請的時候,我批了。不是因為我覺得你該走,而是因為我覺得,強扭的瓜不甜。你心已經不在這裡了,留也留不住。”
“但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他看著阮清霜,目光如炬。
“你退伍之後,打算做什麼?”
阮清霜沉默了。
在原主的記憶裡,她對退伍後的規劃是模糊的——“出去看看”“找一份跟唱歌有關的工作”“也許去酒吧駐唱”。很樸素的願望,但也很單薄,像是不知道前方有什麼,隻是本能地覺得該走了。
但現在的阮清霜,腦子裡有完全不同的藍圖。
這個世界文娛匱乏,尤其是軍旅歌曲、正能量歌曲幾乎是空白。而她的係統曲庫裡,有成千上萬首被藍星驗證過的經典作品。
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。
但她也知道,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。
“我想唱歌。”阮清霜說,“不管在哪裡,不管在什麼舞台,我想繼續唱歌。”
趙團長看了她幾秒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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