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阮清霜出院了。
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，那個女醫生反反覆復叮囑了好幾遍注意事項，最後還塞給她一張紙條，上麵寫著複查時間。“要是不按時來複查，我就給你們團長打電話。”女醫生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阮清霜把紙條疊好，放進軍綠色挎包裡。
林曉陽來接她出院。一見麵就上下打量了好幾圈，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。確認完之後，林曉陽挽住她的胳膊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：“你都不知道這幾天團裡亂成什麼樣了，趙團長發了好大的火，把負責搭舞台的那個施工隊罵得狗血淋頭，說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，他非把人家公司告到破產不可……”
阮清霜聽著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這個感覺很奇怪。她明明才認識林曉陽——不，在係統植入的記憶裡，她認識林曉陽五年了。那種親密感是真實的，像是穿了很多年的舊鞋子，合腳得讓你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。
她們穿過操場，走過那片梧桐樹，來到一棟灰色的四層樓房前。樓門口掛著一塊牌子：某某軍區政治部文工團。
阮清霜停下腳步，擡頭看著那塊牌子。
在她的記憶中，她在這裡進進出出了五年。每一個早晨，每一個黃昏，無數次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，走進排練廳，對著那麵落滿灰塵的鏡子唱歌。
而現在，她即將最後一次推開這扇門。
“清霜？”林曉陽走了兩步，發現她沒跟上來，回頭看她，“發什麼呆呢？”
“來了。”阮清霜收回目光，跟了上去。
文工團的走廊很長，兩邊牆上掛著各種演出的照片。阮清霜一張一張看過去——她“記得”這些照片裡的每一個場景。
有一張是去邊防哨所慰問時拍的，她站在一群戰士中間，臉被高原的紫外線曬得通紅，笑得卻格外燦爛。
有一張是春節聯歡晚會的後台，她和幾個戰友穿著演出服，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。那是文工團第一次上省台的春晚，所有人都激動得不行。
還有一張是更早的，她剛入伍那年的新兵連合影。照片裡全是穿作訓服的女兵，她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，臉上還帶著嬰兒肥，怯生生的樣子，像隻剛離開窩的小兔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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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。
照片裡的那個女孩，不會知道五年後的自己會從舞台上摔下來，不會知道自己的靈魂會被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取代，不會知道她寫給五年後的自己的那封信，會被一個陌生人拆開、閱讀、珍藏。
“清霜，你真的沒事吧？”林曉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，“你今天怎麼一直發獃？”
“沒事。”阮清霜收回目光，笑了笑，“就是有點捨不得。”
林曉陽愣了一下，眼圈忽然就紅了。
“你這個人，”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煽情？你還沒走呢，就開始捨不得了，等你真走了我怎麼辦？”
“你也可以退伍啊。”阮清霜說。
“我才不呢！”林曉陽一跺腳，“我還沒當夠兵呢！”
阮清霜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。
她們走到走廊盡頭，來到團長辦公室門口。門半敞著，裡麵傳來趙團長的大嗓門：“……我跟你說，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！我們的演員差點出人命，他們一句‘施工失誤’就想糊弄過去？沒門！”
阮清霜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！”
她推門進去。
趙團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打電話，臉色鐵青。看到阮清霜進來，他明顯愣了一下，然後匆匆對著電話說了句“先這樣，回頭再說”，就把電話掛了。
“清霜？你怎麼出院了？”趙團長站起來，上下打量她，“醫生不是說還要觀察嗎？”
“醫生說可以出院了。”阮清霜站在辦公桌前，腰背挺得筆直，標準的軍人姿態。這是原主的身體記憶，不需要刻意去做，自然而然就這樣了。
趙團長看了她幾秒，確認她確實沒什麼大礙，這才鬆了口氣，重新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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