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，踏征程，默默無語兩眼淚，耳邊響起駝鈴聲……’”
他背了整整一段，一字不差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我當兵三十一年，”周副部長說，“參加過無數次送別。送走過戰友，也被戰友送走過。但我從來沒有聽到過一首歌，能把這種情感表達得這麼準確。”
他看著阮清霜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所以我很好奇——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同誌，怎麼寫出這樣的歌？”
來了。
這個問題，和趙團長問過的那個問題，本質上是一樣的——你怎麼解釋你的“不尋常”？
但周副部長問得更深，更直接，也更不容迴避。
阮清霜沒有急著回答。
她端起麵前的水杯，喝了一口水，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不迫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首長，我可能給不出一個讓您滿意的答案。”她說，聲音平靜，“因為我也不知道這首歌是怎麼寫出來的。它就是在我的腦子裡出現了，然後我把它記了下來。”
周副部長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“住院那幾天，我躺在病床上，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畫麵。”阮清霜繼續說，“就是我入伍那年，送別一個退伍老兵的畫麵。那個老兵淩晨四點走的，沒有人送他。但我們全連的人知道了，都站在營區門口等他。他走到門口，看到我們，放下背包，敬了個禮。”
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。
“那個畫麵我記了五年。住院那幾天，它忽然就變成了旋律和歌詞。我說不清楚這個過程，就好像……不是我寫了這首歌，是這首歌自己找到了我。”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
那個戴眼鏡的女記者在飛快地記著筆記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。
周副部長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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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說得對，”他說，“這個答案確實不能讓我滿意。”
阮清霜心裡一緊。
“但我接受這個答案。”周副部長接著說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因為有些事情，本來就說不清楚。藝術作品尤其是這樣。你能說清楚《紅樓夢》是怎麼寫出來的嗎？說不清楚。但你知道它是好的，它打動你了。這就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：“不過，我們今天找你來，不光是聊創作背景。”
他朝李處長使了個眼色。
李處長從文件夾裡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阮清霜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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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清霜低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份調令。
不是退伍調令，而是——借調函。
內容大緻是：鑒於阮清霜同誌在文藝創作方麵的突出表現，經總政宣傳部研究決定，擬借調阮清霜同誌至總政宣傳部文藝處，參與全軍文藝匯演的籌備工作。借調期限：六個月。
阮清霜盯著那幾行字，腦子裡飛速運轉。
借調到總政宣傳部。
這意味著她不會按照原計劃退伍——或者說，退伍手續照辦，但她將以“借調人員”的身份繼續在部隊係統內工作。
六個月。
趙團長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：“這就是我說的‘你意外的還在後頭’。”
阮清霜看了他一眼，趙團長的表情很複雜，有欣慰，有不舍，還有一種“我早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瞭然。
“阮清霜同誌，”周副部長說，“這份借調函不是強製性的。你可以接受，也可以拒絕。如果你拒絕了，你的退伍手續照常辦理，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，部隊不會幹涉。但如果你接受了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將有機會站在更大的舞台上，把你的歌唱給更多的人聽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阮清霜身上。
戴眼鏡的女記者停下了筆，攝像師把鏡頭對準了她，那個穿便裝的年輕女人也擡起頭來，認真地看著她。
阮清霜低頭看著那份借調函，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。
她在想什麼？
她在想係統麵闆上的那個數字——119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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