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霜攥著那個橘子，心裡暖了一下。
三個小時後，汽車終於搖搖晃晃地進了雲山縣城。
阮清霜下了車，站在汽車站的門口，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小城。
說陌生，是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來過這裡。藍星的阮清霜，足跡遍布全球，但從未踏足過這個西南深山中的小縣城。
說熟悉，是因為原主的記憶太清晰了。她“記得”這條街上的每一個店鋪，“記得”汽車站對麵的那家早餐店，老闆娘做的米粉是原主從小到大最愛吃的；“記得”往前走兩百米右轉，有一條上坡的路，走到底就是雲山縣第一中學，原主在那裡讀了三年書。
阮清霜站在那裡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錯位感。她是阮清霜，但她又不是阮清霜。她屬於這裡，但她又不屬於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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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一口氣，拎起旅行袋，往鎮上的方向走去。
從縣城到鎮上沒有公交車，隻有那種私人跑的麵包車，人坐滿了才走。阮清霜在汽車站門口等了大半個小時，才等到一輛要去鎮上的車。車裡已經坐了七個人，加上她就是第八個，塞得滿滿當當的，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。
車子在顛簸的鄉道上開了四十多分鐘，在一個路口把她放了下來。
“到了。”司機說，“往前走兩百米，左拐，就是你們村了。”
阮清霜付了車費，下了車。
她站在路口，看著前方那條熟悉的石子路。
兩邊的房子比她記憶中更舊了。有些房子的牆皮剝落了一大片，露出裡麵斑駁的磚頭。路邊的水溝裡流著渾濁的水，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遠處，有人在田裡勞作，彎著腰，像一張張拉滿的弓。
阮清霜拎起行李，沿著石子路往前走。
左拐。
再往前走一百米。
第三棟房子。
院門是木頭的，漆麵已經脫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灰白色的木茬。門上掛著一把鎖，鎖已經生鏽了，但還能用。院子裡傳來幾聲狗叫，不是很兇的那種，更像是試探性的問候。
阮清霜站在門口，看著這扇門，心跳忽然加快了。
原主的記憶告訴她，這扇門後麵，是她的家。母親在的時候，這扇門從來不上鎖，任何時候推門進去，都能看到母親在院子裡忙活——餵雞、曬被子、擇菜、縫衣服。母親的身影總是忙碌的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陀螺。
母親走了以後，父親開始鎖門了。
不是防賊。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，連賊都懶得來。父親鎖門，是因為家裡沒人了。他一個人早出晚歸去磚廠打工，門不鎖，心裡不踏實。
阮清霜放下行李，從口袋裡掏出鑰匙。
原主一直留著家裡的鑰匙，五年了，鑰匙串上的塑料掛件都已經磨得看不清圖案了，但她一直沒扔。
鑰匙插進鎖孔，轉了兩圈，鎖開了。
她推開門。
院子比她想象的要荒涼得多。
枇杷樹還在，但果然像父親說的那樣，生了蟲，葉子發黃，稀稀拉拉的，像是生了重病的人。樹下的空地長滿了雜草，有些草已經齊腰高了。牆角堆著一摞磚頭，是父親從磚廠帶回來的，說是要翻修廚房，但一直沒動工。水龍頭生鏽了，擰開的話，流出來的水大概是鐵鏽色的。
正房的門沒有鎖。阮清霜推門進去。
堂屋裡光線昏暗，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些光。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，桌上放著一個暖水瓶和幾個搪瓷缸子。牆上掛著一麵鏡子，鏡框上插著幾張照片——有原主的，有父母的，還有一張原主小時候在鎮上的照相館拍的藝術照，穿著一條紅裙子，笑得露出了缺了的門牙。
阮清霜站在那張照片前，看了很久。
照片上的小女孩，就是原主。五歲，或者六歲，紮著兩個小辮子，臉圓圓的，眼睛大大的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
那是原主最快樂的時光。那時候母親還沒生病，父親還沒去磚廠打工，一家人雖然窮，但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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