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談會上的發言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。漣漪沒有立刻擴散，但水底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。
阮清霜回到招待所的第二天，網上出現了一篇文章。標題是《阮清霜在座談會上說了什麼？》，內容是她發言的全文，不知道是誰洩露出去的。文章發出後不到一個小時，轉發就破了十萬。評論區裡炸開了鍋，有人說她說出了大家不敢說的話，有人說她在作秀、在立人設，有人說她一個剛紅了沒幾個月的新人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。
阮清霜沒有回應。她知道，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。
周明遠說得對，發言隻是第一步，下一步是具體案例。她需要一個靶子，一個足夠大、足夠有代表性、足夠讓整個行業震動的靶子。她翻看著周明遠派人送來的材料，一份一份地看，看得眼睛發酸。材料裡記錄了近年來各種大型演出中疑似假唱的案例，有技術分析報告，有音頻頻譜對比圖，有現場觀眾的反應記錄。每一個案例都觸目驚心，但她需要選一個最合適的。
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頁上。
那是一份關於某衛視跨年晚會的技術分析報告。報告指出，當晚有一位當紅流量歌手的表演存在明顯的假唱嫌疑——音頻頻譜顯示，現場收音與播出音頻存在嚴重差異，且歌手的口型與音頻多次出現不同步。這位歌手的名字，阮清霜不陌生。蘇晚晴，二十五歲，微博粉絲四千萬，去年一年上了三十多次熱搜，發了三張專輯，每一張都號稱“銷量破百萬”，但你要問她唱過什麼歌，普通人一個都說不出來。
阮清霜看著材料裡蘇晚晴的照片，一張精緻的、無懈可擊的、像瓷娃娃一樣的臉。她想起了自己在藍星見過的那些流量明星，長得好看，數據好看，但就是不會唱歌。他們不是歌手，是商品。公司包裝、粉絲供養、資本運作，把他們推到了不該屬於他們的位置。而真正的歌手，那些會寫歌、會唱歌、有真本事的人，連上台的機會都沒有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周明遠發了一條消息：“周部長，我選好了。蘇晚晴。”
周明遠很快回復：“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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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有代表性。流量最大，假唱最明顯，背後資本最強。打掉她，其他人就不敢了。”
周明遠沉默了幾分鐘，然後發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阮清霜幾乎沒有出門。她在房間裡反覆研究蘇晚晴的演出視頻，一個一個地看，一幀一幀地分析。她不是技術專家，但她有十幾年的舞台經驗，對口型和真唱的區別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蘇晚晴的假唱技巧很高明，對口型幾乎天衣無縫，但阮清霜還是找到了破綻——某個高音段落，蘇晚晴的嘴巴張開了，但聲音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；某個低音段落，她的表情很輕鬆，但音頻裡的聲音有明顯的氣息支撐痕跡。這些細節，普通人看不出來，但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穿。
她把所有證據整理成一份報告，發給了周明遠。周明遠看完之後，回了四個字：“準備動手。”
動手的方式，比阮清霜預想的更加直接。周明遠沒有讓她在社交媒體上公開點名，而是安排了一次“突擊檢查”——在某場大型演出的後台，由文化執法部門現場檢測藝人的演出設備，發現假唱的當場處理。蘇晚晴正好要參加那場演出，這是她今年最重要的一場商演，主辦方花了天價請她，宣傳海報鋪滿了整個城市。
阮清霜被安排以“觀察員”的身份參與這次行動。她坐在後台的一間小房間裡，麵前是一排監控屏幕，可以看到舞台、化妝間、走廊的實時畫麵。文化執法部門的工作人員穿著便裝，分散在各個關鍵位置，等待指令。
演出的時間到了。舞台上的燈光亮起，主持人報幕，蘇晚晴的名字被念出來的那一刻，台下的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屋頂。阮清霜透過監控屏幕看到蘇晚晴從舞台下方升起來，穿著一身亮片禮服，頭髮披散在肩上，笑容燦爛，像一顆正在發光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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