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脅來得比阮清霜預想的更快。
那天晚上，她從孟老師的工作室回招待所，計程車剛停穩，她就看到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。不是之前跟蹤她的那一輛，是兩輛，一前一後，堵住了招待所的入口。她付了錢，下了車，快步往門口走。走了不到三步，第一輛黑色轎車的門開了，下來三個男人。都穿著黑色夾克，戴著墨鏡，大晚上的戴墨鏡，不是傻就是有毛病。他們不是有毛病，是有目的。
“阮清霜？”為首的男人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兇狠。
阮清霜站住了。她沒有跑，因為她知道跑不掉。招待所門口的保安——周明遠安排的那個年輕人——已經擋在了她麵前。他站得很直，手放在腰間，那裡別著什麼東西。
“退後。”保安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有力。
三個男人沒有退。為首的那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扔在地上。“有人讓我們轉交的。你最好看看。”說完，三個人轉身，上車，走了。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，乾脆利落，像是一場排練好的戲。
保安彎腰撿起信封，沒有遞給阮清霜，而是自己拆開了。他看了裡麵的東西，臉色變了。他把信封折好，揣進口袋，轉身看著阮清霜。“阮清霜同誌，您先回去休息。這個東西，我處理。”
“裡麵是什麼？”
保安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：“幾張照片。您和您父親的照片。您父親在磚廠上班的照片。有人在告訴您，他們知道您父親在哪兒。”
阮清霜感覺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。她不怕自己出事，她怕阮德厚出事。那個在磚廠搬了五年磚、從不喊苦從不喊累、隻會說“嗯”和“好”的男人，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之一。如果有人動他，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。
她走進招待所，回到房間，關上門。她掏出手機，給阮德厚打電話。電話響了很多聲，沒有人接。她又打了一遍，還是沒人接。第三遍，終於接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阮德厚的聲音和平時一樣，不高不低，不緊不慢。
“你還好嗎？”
“好。”
“最近有人找過你嗎？”
阮德厚沉默了一瞬。“沒有。”
“如果有人找你，不管是誰，你立刻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，你聽我說。最近可能會有一些人去找你，他們可能會問你一些問題，可能會給你一些東西，可能會讓你做一些事。你不要理他們，不要收他們的東西，不要答應他們任何事。你隻做一件事——給我打電話。”
阮德厚又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說了一句：“你惹事了？”
阮清霜握著手機，沒有說話。她不知道怎麼回答。她確實惹事了，惹了很大很大的事。但她不能告訴他，因為告訴他隻會讓他更擔心。
“沒有。就是有人想找我幫忙，找不到我，可能會去找你。”
阮德厚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阮清霜以為他掛了。“嗯。我知道了。你注意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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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也是。”
掛了電話，阮清霜坐在床邊，雙手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憤怒。她可以容忍別人威脅她，但不能容忍別人威脅她的父親。阮德厚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底線，誰碰誰死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周明遠發來一條消息：“照片的事我知道了。你父親那邊，我已經安排了人保護。你放心。”
阮清霜看著這條消息，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。但她知道，保護隻是暫時的。隻要她還在做這件事，隻要她還在砍那些人的財路，她的父親就會一直處於危險之中。她不能停下來，但也不能讓父親替她承擔風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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