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最珍貴的禮物
回到北京後的第三天，阮清霜收到了一個來自紅其拉甫的包裹。包裹不大，用牛皮紙包著，外麵纏了好幾層膠帶，拆了半天才拆開。裡麵是一個白色的泡沫箱，打開，一股冷氣冒出來，箱子裡整齊地碼著一排凍得硬邦邦的饢。饢是帕米爾高原上戰士們的主食，用麵粉和鹽揉成，貼在饢坑裡烤出來的，表麵撒著芝麻和孜然，聞起來有一種樸素的、粗獷的香。
饢的上麵放著一封信，信紙是那種最普通的橫格本上撕下來的，邊沿參差不齊。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在顛簸的路上寫的。阮清霜展開信紙，看到第一行字的時候，鼻子就酸了。
“阮清霜同誌，您好。我是紅其拉甫邊防連的炊事班長，姓劉。您來的時候，您吃的飯就是我做的。做得不好，您別嫌棄。您走的那天，我看您沒吃多少，心裡難受。我們這裡沒什麼好東西，隻有饢。我烤了幾個，讓您帶回去吃。您別嫌硬，泡著熱水吃，就軟了。您唱歌辛苦了。我們全連的人都喜歡您。您下次來，我給您做拉條子。”
阮清霜讀完這封信，把信紙疊好，放回信封。她拿起一個饢，硬邦邦的，像一塊石頭。但她知道，這不僅僅是饢，是那個炊事班長在高原缺氧的環境下，用凍僵的手揉麵、生火、烤製，然後小心翼翼地裝進泡沫箱，託人帶到山下，再輾轉幾千公裡寄到北京的心意。
她掰下一小塊饢，放進嘴裡，嚼了很久。很硬，很乾，沒有什麼味道。但咽下去的時候，喉嚨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，不是饢，是別的什麼。
接下來的一周，阮清霜收到了十幾個包裹。有從北極哨所寄來的凍魚乾，有從南海島礁寄來的貝殼和珊瑚，有從阿裡邊防連寄來的氂牛肉乾，有從喀喇崑崙寄來的雪蓮乾花。每一個包裹裡都有一封信，每一封信都寫得很短，字跡都很潦草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那個地方的氣息——雪山的冷，海水的鹹，戈壁的乾燥，高原的稀薄。
她一封一封地看，一件一件地拆。她的桌上堆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土特產和紀念品，不值什麼錢，但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。因為它們是那些站在國境線上的人，用他們僅有的、最珍貴的東西，換來的一個表達——“我們記得你。我們感謝你。我們等你回來。”
林曉陽打電話來的時候，阮清霜正在整理那些信。她按照寄件地址把它們分成了幾摞，北極的、南海的、帕米爾的、阿裡的、喀喇崑崙的。每一摞都像是一座小小的山丘，沉甸甸的，壓得桌麵都有些彎了。
“清霜，你猜我今天幹了什麼？”林曉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孩子獻寶般的興奮。
“什麼？”
“我給那些給我們寫信的戰士，一個一個地回了信！你說他們給我們寫了那麼多信，我們不回，多不禮貌啊！”
阮清霜愣了一下。“你全部回了？”
“全部！一共三十七封！我寫了一整天，手都寫抽筋了！”林曉陽的語氣裡沒有抱怨，隻有驕傲，“我跟他們說，你們的信我們都收到了，饢也吃了，魚乾也吃了，貝殼也擺好了。讓他們在部隊好好乾，別想家。你說我寫得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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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清霜握著手機，沉默了一瞬。她想起林曉陽在帕米爾高原高反的樣子，臉色發青，嘴唇發紫，吸著氧氣還說“沒事”。她以為曉陽會抱怨，會後悔，會說“下次再也不來了”。但她沒有。她隻是一封一封地回信，用她那雙在高原上凍得通紅的手，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些樸素而真誠的話。
“寫得好。”阮清霜說，“比我寫得好。”
“你騙人。你寫的才好看。我就是瞎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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