編曲完成的那天,距離冬奧會開幕式還有整整一百天。一百天,不長不短,剛好夠一個嬰兒在母體中完成最後的發育,剛好夠一粒種子從破土到發芽,剛好夠一首歌從錄音棚走向世界。
阮清霜從洛杉磯飛回北京的時候,在首都機場被一群記者堵住了。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,說冬奧主題曲的創作已經完成,阮清霜剛從美國回來,帶著最終的編曲。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話筒、錄音筆、攝像機,把她圍得水洩不通。沈靜擋在她前麵,一隻手護著她的身體,另一隻手撥開人群。
“阮清霜!主題曲叫什麼名字?”
“阮清霜!能透露一下編曲是誰做的嗎?”
“阮清霜!開幕式上你會獨唱還是合唱?”
阮清霜沒有回答,低著頭快步走出機場,鑽進了一輛等在門口的車。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外麵的喧囂被隔絕了,世界安靜了下來。她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林曉陽坐在她旁邊,遞給她一瓶水。“你剛才怎麼不說話?”
“沒什麼好說的。”阮清霜擰開瓶蓋,喝了一口,“歌是唱給人聽的,不是說給人聽的。”
林曉陽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“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孟老師了。”
阮清霜愣了一下。“像嗎?”
“像。一樣的倔,一樣的認死理,一樣的讓人覺得跟著你走,不會錯。”
阮清霜沒有說話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。北京的秋天,天高雲淡,路邊的銀杏樹葉開始變黃了,金燦燦的,像是一條金色的河流。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帕米爾高原看到的雪山,想起了在南海島礁看到的海浪,想起了在北極哨所看到的極光。這個國家太大了,大到一個人窮盡一生都走不完;這個國家也太美了,美到每一個角落都值得被寫成歌。
回到北京後的第二天,冬奧組委召開了一個新聞發布會,正式公布了主題曲的相關信息。阮清霜沒有出席,是周明遠替她去的。周明遠站在發布台上,麵對上百家媒體的鏡頭,一字一句地說:“冬奧會主題曲名為《冰雪之光》,由阮清霜作詞、作曲並演唱,編曲由國際知名音樂人漢斯·季默與我國著名音樂人孟廣林合作完成。歌曲將在開幕式倒計時三十天時正式發布。”
消息一出,全網沸騰。微博熱搜前三名全部被冬奧主題曲相關話題佔據——第一是“冰雪之光”,第二是“阮清霜冬奧主題曲”,第三是“漢斯·季默孟廣林合作”。話題閱讀量在半天之內突破了二十億,評論區裡有人期待,有人質疑,有人冷嘲熱諷。質疑的人說“阮清霜寫過幾首歌?憑什麼代表中國?”,冷嘲熱諷的人說“又是主旋律,又是正能量,能不能換點新鮮的”。支持的人說“阮清霜的歌不需要質疑,時間會證明一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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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清霜沒有看那些評論,因為她不需要看。她知道,喜歡她的人不需要她解釋,不喜歡她的人不會因為她的解釋就喜歡她。她隻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歌唱好。
倒計時六十天的時候,冬奧組委發布了一段三十秒的主題曲預告片。畫麵是冬奧場館的航拍——國家速滑館的“冰絲帶”在夜色中流光溢彩,首鋼滑雪大跳台的“雪飛天”像一道白色的彩虹橫跨天際,國家雪車雪橇中心的“雪遊龍”蜿蜒在群山之間。配樂是《冰雪之光》的前奏,隻有十幾秒,弦樂緩慢而深沉,像是冰雪覆蓋的大地在慢慢蘇醒,然後是一段鋼琴,幾個簡單的音符,像第一滴融化的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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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段預告片在二十四小時內播放量破了兩億。外國網友在YouTube上留言,有人寫“這音樂讓我起雞皮疙瘩”,有人寫“期待完整的歌曲”,有人寫“中國的美學,世界的語言”。一個美國的音樂評論人在推特上寫道:“從這十幾秒的前奏來看,《冰雪之光》將是一首超越國界的作品。它不是在唱中國,是在唱人類共同的情感。”
倒計時三十天的時候,完整版主題曲正式發布。阮清霜沒有選擇任何平台首發,而是把歌曲交給了央視,在《新聞聯播》結束後的黃金時段進行了首播。那一天的《新聞聯播》結束後,屏幕沒有像往常一樣切入廣告,而是黑了一瞬,然後出現了一行白色的字——“北京冬奧會主題曲《冰雪之光》,全球首發。”
鋼琴的前奏響起,緩慢而深沉。畫麵是雪花的特寫,一片一片,從天空中飄落,落在長城上,落在鳥巢上,落在故宮的琉璃瓦上。然後阮清霜的聲音出現了,不是從畫麵裡,是從畫麵外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像是從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傳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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