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氣的又不是他，跟他的蛋羹有什麼關係。”
春杏把這句話記在心裡，第二天一早果然燉了兩碗蝦皮蛋羹，一碗送去正殿給朱雄英，一碗讓夏荷端去了前院書房。
連續三天風平浪靜。
常秋月照常做飯，照常給坤寧宮送糕，照常在小廚房裡教兩個竈上的丫頭調蛋餅的麵糊。
朱標那邊也像是把那天晚飯的不愉快咽了下去，每天傍晚回來用膳的時候主動跟她搭話。
說了兩回朝上的事，問了一回紅薯種子的進展，蛋羹碗碗吃得乾乾淨淨。
第四天午後，周嬤嬤來了。
她進門的時候神色不太對，嘴唇抿著，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。
常秋月正在給朱雄英削一個木頭小馬，手裡拿著小刀一下一下地刮著，頭也沒擡。
“嬤嬤查到什麼了？”
周嬤嬤走到桌前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，放在桌麵上推了過來。
“太子妃，趙婆子那邊老奴問出來了一些東西。”
常秋月擱下小刀，展開那張紙看了兩眼。
上麵是周嬤嬤的字跡，一筆一畫寫得工工整整。
“呂側妃這半年從娘家收了六批東西，衣料兩匹，首飾三套，銀錠子一共四十兩。”
“六批東西隻有兩批走的正門報了備，剩下四批都是從東宮後頭柴房邊上的小角門遞進來的，沒有登冊。”
常秋月的手指在紙麵上那個四十兩銀子的數目上停了一停。
“四十兩。”
“呂側妃月例銀子多少？”
“回太子妃，側妃月例按製是五兩。”
“半年月例三十兩，外頭又進了四十兩，加起來七十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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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秋月把紙折起來收進袖中。
“她一個側妃，在東宮裡頭吃穿用度都有份例，七十兩銀子花到哪裡去了？”
周嬤嬤猶豫了一下。
“趙婆子說呂側妃平日裡賞人賞得勤，尤其是對殿下書房邊上伺候的幾個小太監。”
“賞了多少？”
“趙婆子說不出準數，隻知道每回殿下那邊有什麼動靜，翠屏就會拎著一兜子果子點心往前院跑。”
常秋月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，頻率很慢。
“買消息。”
“不是買得很貴，但買得很勤。”
“水滴石穿的路數。”
她站起來走到窗前，院子裡的桂花樹剛冒了一茬新葉，嫩綠嫩綠的綴在枝頭上。
“嬤嬤，趙婆子的話可靠嗎？”
“老奴覺得可靠。”
周嬤嬤壓低了聲音。
“趙婆子在呂氏那邊幹了三年多，月例沒漲過一文，還時常被翠屏和秋蘭使喚做重活。”
“她肚子裡有氣，隻是沒人聽她說罷了。”
常秋月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這些東西現在還不夠，隻能算是線索，不能算證據。
她需要更實在的東西，比如賬目，比如呂家往東宮遞東西的具體清單，比如那些不走正門的物件到底進了誰的口袋。
“嬤嬤，繼續盯著，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。”
周嬤嬤退了出去。
常秋月坐回桌前，繼續削那隻木頭小馬。
朱雄英在旁邊趴著看，兩隻小手托著下巴。
“娘親，馬的耳朵太長了，像驢。”
“那你嫌棄就自己削。”
“雄英不會削。”
“不會就別嫌。”
朱雄英撇了撇嘴，把小臉貼在桌麵上，悶悶地說了一句。
“娘親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常秋月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手上的刀停了停。
“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“因為娘親削馬的時候沒有笑。”
常秋月放下小刀，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。
“你管的事越來越多了。”
“那娘親到底是不是不開心嘛？”
常秋月沒回答他，把削好的小木馬放在他麵前，拍了拍他的後腦勺。
“去玩吧，娘親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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