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說，讓太子妃回來後去書房一趟，他有話要跟您說。”
常秋月抱著朱雄英走進正殿，把小傢夥放在矮榻上，替他理了理歪掉的發冠。
“春杏，殿下在書房說這話的時候是什麼臉色？”
“奴婢瞧著殿下沒發脾氣，就是眉頭一直皺著，跟昨晚差不多。”
常秋月嗯了一聲，沒有急著去。
她先去小廚房看了一眼蒸籠裡的紅豆酥的料備得怎樣，又給朱雄英熱了一碗早上剩的南瓜糊。
等朱雄英把南瓜糊喝完了，用帕子擦乾淨了嘴角的漬子，她才換了雙鞋出了正殿。
書房在東宮前院的東側，隔著一道月亮門和一片竹林。
常秋月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，小高子守在外麵，見了她趕緊側身讓路。
“太子妃，殿下在裡頭等著呢。”
常秋月推門進去。
朱標坐在書案後麵，手裡攥著一本摺子，翻開著沒看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子上。
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，看見是她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“嗯，母後留我多坐了一陣。”
常秋月走到書案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手指擱在膝頭。
“殿下找我有話要說？”
朱標把摺子合上擱在一旁，兩隻手交疊在桌麵上，指頭捏著捏著，半天才開口。
“秋月，昨晚的事是孤處置得不夠妥當。”
常秋月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“呂氏那件事，你第一回告訴孤的時候，孤應該認真聽的。”
朱標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嚼著什麼苦東西往下咽。
“是孤心軟，覺得她一個側妃翻不了天，不想大動幹戈，結果讓你一個人扛了五天。”
常秋月的手指在袖口邊緣搓了兩下。
“殿下現在說這話，是心疼我還是覺得沒麵子？”
朱標的嘴角牽了牽，牽出來的弧度帶著幾分苦澀。
“都有。”
常秋月靠回椅背上，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“殿下，我不跟你計較那五天的事了，翻篇了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我要跟殿下說明白。”
朱標看著她。
“你說。”
“往後東宮後院的事，殿下可以過問，可以給意見，但處置權在我手上。”
她的聲音不重，卻每個字都落得很實。
“我是太子妃，正室大婦管後宅，這是規矩。”
“殿下上朝處政的事我不插手，後院裡的事殿下也別越過我去做決定。”
朱標的手指在桌麵上蜷了蜷。
“孤什麼時候越過你做決定了？”
“上回呂氏跑到殿下麵前告狀的時候，殿下讓小高子去傳話提點她兩句。”
常秋月的語氣平平的。
“殿下沒有跟我商量，也沒有告訴我傳了什麼話。”
“那兩句提點傳到呂氏耳朵裡是什麼分量，殿下心裡清楚。”
朱標的嘴唇抿了一下，額角的豎紋又冒了出來。
過了好一陣，他開口了，嗓音比方才低了半截。
“孤記下了，往後後院的事先跟你商量。”
常秋月站起來，走到書案旁邊，伸手把他麵前早就涼透的茶盞收了，換了一盞熱的擱上去。
“殿下，茶涼了傷胃。”
朱標低頭看了看那盞換過的熱茶，手指在杯壁上碰了碰，熱氣蒸在指尖上。
他擡起頭看著常秋月，嘴唇動了兩下，到底沒說出什麼煽情的話來，隻是嗯了一聲。
常秋月沒有多留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朱標的聲音從背後追了上來。
“秋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膳孤過去吃。”
“行，我做條魚。”
常秋月出了書房往正殿走，院子裡的陽光鋪在青磚地上，暖烘烘的。
她剛拐過月亮門，就看見朱雄英蹲在竹林邊上用樹枝戳螞蟻。
春杏在旁邊急得團團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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