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嬤嬤，還有一樁事要你去辦。”
周嬤嬤站直了身子，兩手交疊在腹前等著。
常秋月靠在廊柱上，目光落在院子裡朱雄英正爬上矮榻翻布老虎的方向。
“東角門那邊換了人，正門和後角門的值守也一併清查一遍。”
“太子妃的意思是？”
“每個門當值的人手，是誰安排的，什麼時候輪換的，跟各院的人走動多不多，嬤嬤心裡要有一本賬。”
常秋月轉過身來看著她，手指在袖口邊緣理了理。
“不用大張旗鼓，就當是日常巡查。”
“誰問起來就說太子妃嫌角門的門栓鬆了，要挨個檢一遍。”
周嬤嬤應了聲，猶豫了一拍又開了口。
“太子妃，呂側妃禁足之後，她院裡那兩個新去的婆子回話說，側妃整日坐在窗前發獃，飯也吃不下幾口。”
常秋月的手指在廊柱上敲了一下。
“吃不下飯？”
“趙婆子說，側妃昨晚隻用了半碗稀粥就撂了筷子，今早更是連碗都沒端。”
常秋月沉了兩息。
“嬤嬤，讓竈上按側妃的份例正常送膳，不要多也不要少，不要冷了也不要特意加菜。”
“她吃不吃是她的事，咱們的規矩不能亂。”
“要是她連著三天不吃，嬤嬤去提醒她一句，身子是自己的，東宮不虧待人，但也沒有哄著人吃飯的道理。”
周嬤嬤點了點頭。
“老奴明白了，不冷不熱，不遠不近。”
“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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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秋月往正殿方向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。
“嬤嬤，趙婆子那頭繼續留著眼線，但不要太勤，三五日聊一回就夠了。”
“呂氏現在身邊的人都是咱們安排的，她翻不出浪來，但防著總沒錯。”
周嬤嬤行了禮退了下去。
常秋月走進正殿的時候，朱雄英正用布老虎的腦袋去撞那隻木頭小馬，嘴裡嘟嘟囔囔地配著打鬥的聲音。
“老虎厲害還是馬厲害？”
朱雄英頭也不擡。
“老虎厲害，老虎能咬人。”
“那馬也能踢人。”
“可是老虎有牙。”
常秋月在矮榻邊坐下來，捏了捏他圓鼓鼓的後腦勺。
“光有牙不夠，還得有腦子。”
朱雄英抱著布老虎翻了個身，仰頭看著她。
“娘親，什麼叫有腦子？”
“就是打架之前先想清楚，對麵那個是誰，打得過打不過，打不過怎麼辦。”
朱雄英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，兩隻小手把布老虎往懷裡一揣。
“打不過就去找皇爺爺。”
常秋月笑了一聲，沒忍住，伸手在他鼻尖上颳了一下。
“你這輩子就認準這一招了是吧。”
“好使嘛。”
朱雄英從矮榻上滑下來，兩條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門口，回頭喊了一嗓子。
“娘親，春杏姐姐說紅豆酥快好了，雄英去看看。”
常秋月擺了擺手讓他去了。
正殿裡安靜下來，日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斜地切進來，在地麵上畫了幾道長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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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秋月坐在矮榻上，兩手撐著膝頭，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呂氏的事算是暫時壓下去了，翠屏秋蘭撤了，人手換了，規矩也重新立了，東宮上下該敲打的敲打了。
朱標那邊認了錯，答應了後院的處置權歸她。
馬皇後那邊也表了態，呂家的事由坤寧宮來盯。
該補的窟窿補上了，該敲的釘子敲進去了。
這一局收得還算乾淨。
她站起來走到書桌前，翻開那本鹽政舊檔，手指在頁邊停了停，又合上了。
鹽的事朱標在辦，朱元璋在催，這條線她暫時不需要再插手。
琉璃的事朱元璋說了先壓著。
剩下的，就是紅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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