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說完這句話，目光又落回桌上那排乾癟的塊莖上，指腹在最大的那隻表麵蹭了蹭。
“秋月，催芽的事你拿主意，需要什麼跟小高子說，讓他去辦。”
“不用小高子。”
常秋月把塊莖一隻隻撿回麻袋裡，動作輕得像捧著雞蛋。
“經手的人越少越好，小高子嘴雖然緊，可他天天在前院走動，眼睛多。”
朱標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沙土怎麼辦？”
“嬤嬤去辦，就說太子妃想在院裡栽兩盆蘭花，要細沙土打底。”
常秋月把麻袋口紮好，擱在書桌最裡側靠牆的位置，又拿一摞舊書壓在前麵擋著。
“殿下，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催芽不一定成，幹了五年的東西，十有八九是死的。”
她轉過身來看著朱標，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。
“殿下別把心提太高，也別提前跟陛下報。”
朱標的手擱在桌沿上，食指在木紋上劃了一道。
“不報的話，萬一父皇問起糧種的事，孤怎麼答？”
“就說還在找，線索有了，正在驗。”
常秋月拿起那本舊冊子翻了翻，合上擱到一邊。
“等芽冒出來了再報不遲，到時候是實打實的東西擺在麵前，比空口說的管用一百倍。”
朱標沉了兩息，嗯了一聲。
“行，聽你的。”
他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。
“秋月，那塊空地我下午去看過了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“雜草齊膝，土質倒還鬆軟，靠著牆根那一段日照好，種東西應該行。”
常秋月的嘴角彎了彎。
“殿下還懂種地？”
朱標的耳根紅了一截，別過臉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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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孤不懂，孤就是看了一眼。”
“看一眼就能判斷土質和日照，殿下天賦不錯，改天跟我一起下地。”
朱標腳步加快了兩分，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。
“孤還有摺子要看。”
門簾晃了兩晃，人已經走遠了。
春杏從簾子後麵冒出來，嘴咧得老大。
“太子妃，殿下臉紅了。”
“看見了，少說兩句。”
常秋月把袖口理了理，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。
院子裡的日光正在西移，照在後花園方向那堵矮牆上頭，牆頭的爬藤被風吹得一翹一翹的。
“春杏，去把周嬤嬤叫來。”
周嬤嬤來得快，手上還沾著庫房裡的灰沒來得及洗。
“太子妃。”
“嬤嬤，兩件事。”
常秋月從櫃子裡翻出一隻舊木盆，擱在地上。
“第一件，明天一早去花房要兩筐細沙土，就說我要栽蘭花，別的什麼都不用提。”
“第二件，後花園菜圃旁邊那塊空地，嬤嬤找個由頭讓人把雜草清了，就說太子妃嫌長了草招蟲子。”
周嬤嬤應了聲是，又問了一句。
“太子妃，清草的人手用誰？”
“用東宮自己的雜役，不要叫外頭的人進來。”
常秋月蹲下來在木盆裡比畫了一下大小，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清完草之後嬤嬤去看看土是什麼顏色的，要是發黑髮硬就得翻一翻，摻點沙進去。”
周嬤嬤聽著像是在種什麼金貴的花，多嘴問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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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子妃種什麼？老奴幫您盯著。”
“種一樣東西，嬤嬤到時候就知道了。”
常秋月沒有細說，拿起桌上那碗泡了半天的塊莖端到窗台上，找了個能曬到半邊日頭的位置擱好。
“嬤嬤，這碗水每天換一次，用溫水，不要用井裡剛打上來的涼水。”
“是。”
“碗裡的東西誰都不許碰，朱雄英除外。”
周嬤嬤看了一眼碗裡那隻黑乎乎的塊莖，張了張嘴到底沒問，點頭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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