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叔五叔！”
李泰突然舉手，“那如果有人送了我一座金山呢？”
李智雲看著他，笑了。
“那你就得回他一座銀山。如果回不起，就別收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收了還不起，就欠了人情。人情債，最難還。”
李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蓋文懿張了張嘴，似乎是想說一下自己的見解，最終還是放棄了。
可腦中仔細想了又想。
楚王這番話，完全沒毛病。
甚至還很有道理。
禮崇尚有來有往。
可確實應互相尊重，對等回饋，而不是單方麵付出或接受。
不然那不成傻子了。
可殊不知，數年之後，大唐盛世，萬邦來朝，周邊小國遣使朝貢。
大唐當了好多年的傻子。
蓋文懿認真的看了眼李智雲，“殿下，講的在理，老朽佩服。”
“不敢不敢，還是老先生博學，本王隻是說了點自己的見解，有不對的地方還望先生見諒。”
李智雲三番兩次的搗亂，本意是想攪亂課堂，讓李二收回成命。
可現在麵對眼前這位老人，他多少有了點愧疚。
蓋文懿腰闆已經有些佝僂，雙鬢早已泛白，可對他卻是一直溫聲相待。
他也不好再故意為難這位學者。
於是，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裡，李智雲難得安靜，老老實實坐在那兒聽講。
越聽，越覺得這老頭確實有幾把刷子。
各種典故，信手拈來，還不失生動。
直到...
“先生。”李智雲又舉手了。
蓋文懿莫名心裡一緊，“殿下有何疑問？”
“您剛才說，‘父母在，不遠遊，遊必有方’？”
“是。”
“這句話的意思是，父母在世，子女不能出遠門。如果一定要出，必須告訴父母去哪裡？”
“正是。”
李智雲點了點頭，然後扭頭看向李承乾。
“太子，你爹在哪兒？”
李承乾不明所以，“在…在顯德殿啊。”
“那你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秘書外省啊。”
“秘書外省離顯德殿多遠？”
“呃……二裡地？”
“二裡地，算遠遊嗎？”
李承乾眨眨眼：“應該…不算吧？”
“那你是不是遊必有方？”
“是啊，我來上課，父皇知道。”
李智雲點點頭，又看向老先生：“先生，您看，太子在秘書外省，陛下在顯德殿。二裡地，不算遠遊，所以太子不用‘遊必有方’。”
蓋文懿點頭：“確實。”
“那如果太子去了弘義宮呢？”
“弘義宮…也不算遠吧？”
“如果去了城外呢？”
“城外...勉強算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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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去了洛陽呢？”
蓋文懿撓了撓頭：“那當然算遠了。”
李智雲笑了：“所以，這句話的關鍵在於，什麼叫‘遠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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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裡地不算遠，十裡地算不算？一百裡呢？一千裡呢？”
“古人說‘不遠遊’，是因為交通不便，通信不暢。可現在呢？有馬有車，有驛站有信使。從長安到洛陽，快馬一天就到了。這還算‘遠遊’嗎？”
蓋文懿又撓了撓頭。
“本王覺得。”李智雲慢悠悠地說，“聖人之言，要活學活用。死記硬背，食古不化，那是對聖人的不尊重。”
“比如說，如果父母病了，你在千裡之外，要不要回去？”
“當然要！”
“那這就不是‘不遠遊’的問題了，而是‘孝’的問題。孝順父母，不在於你在不在身邊，而在於父母需要你的時候，你能不能回來。”
“所以，‘父母在，不遠遊’這句話，放在今天，應該改成，父母在，隨時能回來。”
課堂裡一片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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