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墨沒有去揚州府衙。
蘇軾不解：“沈兄，你不是說要去找張懷仁嗎？怎麼不去了？”
沈墨一邊吃早飯一邊說：“昨天剛跟他撕破臉，今天再去，就是逼他。逼急了，他什麼都幹得出來。不如給他幾天時間，讓他自己露出馬腳。”
蘇軾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：“那我們今天幹什麼？”
“遊瘦西湖。”沈墨放下筷子，“陛下讓我來寫遊記，總不能光查案子不寫文章吧？再說了，瘦西湖那麼美，不去看看，白來了。”
蘇軾一聽要遊湖，頓時來了精神：“好好好！遊湖！我帶上紙筆，寫詩！”
三人出了客棧，雇了一艘小船，沿著瘦西湖慢慢劃。船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，姓吳，在瘦西湖上撐了三十年船，對這裡的每一處風景都了如指掌。
“三位客官，瘦西湖最美的就是小金山、五亭橋、白塔、二十四橋。”吳船夫一邊撐船一邊介紹，“小金山是瘦西湖的中心，上麵有亭台樓閣，可以登高望遠；五亭橋是揚州的地標，橋上五座亭子，造型獨特；白塔是仿北京北海的白塔建的，當年鹽商為了討好皇帝，一夜之間用鹽堆起來的；二十四橋就更不用說了，杜牧的‘二十四橋明月夜，玉人何處教吹簫’，說的就是這裡。”
沈墨聽得津津有味，心想這吳船夫要是活在現代，絕對是金牌導遊。
小船慢慢劃到五亭橋下，沈墨擡頭看去，五座亭子錯落有緻地排列在橋上，黃瓦紅柱，雕樑畫棟，倒映在水中，美得像一幅畫。蘇軾激動得拿出紙筆，當場寫了一首《五亭橋》：
“五亭橋下水如天，畫舫笙歌夜不眠。二十四橋明月在，玉人何處教吹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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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看完，拍手叫好：“蘇兄，你這詩寫得太好了！尤其是最後一句，用典自然，意境深遠。”
蘇軾得意洋洋：“那當然，我可是蘇軾。”
展昭麵無表情地說：“蘇大人，最後一句是杜牧的。”
蘇軾：“……借用，借用懂不懂？”
沈墨哈哈大笑，繼續往前劃。
小船到了小金山，三人下船登高望遠。站在山頂，整個瘦西湖盡收眼底，湖麵上畫舫穿梭，岸邊的柳樹隨風搖曳，遠處的白塔在陽光下閃著金光。
沈墨看著這美景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問吳船夫：“吳老伯，揚州的鹽商，是不是很有錢？”
吳船夫嘆了口氣：“有錢，太有錢了。揚州城最有錢的就是鹽商，他們住的是大宅子，吃的是山珍海味，穿的是綾羅綢緞。但他們的錢，都是從老百姓身上刮來的。鹽價那麼貴，老百姓吃不起鹽，他們卻富得流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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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皺眉：“朝廷不是有鹽鐵專賣製度嗎？鹽價應該是朝廷定的，為什麼鹽商能賣那麼貴？”
吳船夫苦笑：“大人，您是朝廷命官，應該比我清楚。鹽鐵專賣是朝廷定的，但下麵執行的是鹽商。朝廷給鹽商發鹽引，鹽商用鹽引去鹽場提鹽，然後賣給百姓。但鹽商為了賺錢，往往把鹽價擡高幾倍，甚至幾十倍。百姓買不起，就吃淡食，時間長了，身體就垮了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朝廷不管嗎？”
“管？怎麼管？”吳船夫搖頭，“鹽商背後有靠山，揚州府的官員都被他們買通了。誰要是敢管，輕則丟官，重則掉腦袋。三年前，揚州通判趙大人想整頓鹽務，結果被誣陷入獄，最後死在了獄中。從那以後，再也沒人敢管了。”
沈墨心裡一沉。趙明遠的案子、趙通判的死，這些事串聯起來，指向一個龐然大物——揚州鹽商集團。
他想起自己學過的歷史知識。北宋時期，鹽鐵專賣是國家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，但鹽商壟斷、官商勾結、鹽價飛漲，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。範仲淹、王安石等改革家都想整頓鹽務，但每次都因為阻力太大而失敗。原因很簡單——鹽商的背後，是宗室、外戚、權貴，這些人盤根錯節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沈墨深吸一口氣，覺得自己這次來揚州，怕是捅了一個馬蜂窩。
正在這時，一艘豪華的畫舫從對麵駛來，船上坐著幾個穿著綢袍的中年人，身邊圍著幾個歌姬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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