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化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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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玄清抬手，指尖落於虛空，隻淡淡吐出一字：
“定。”
道言既出，天地自應。
自河口至下遊入江口，整條黑水河兩岸，無形道界應聲而落。
任憑洪峰翻湧咆哮，撞向堤岸時便如遇無形天塹，儘數折回河道之內，半分也漫不上岸。
兩岸的村落、田畝、百姓，全被護在道界之後，安如泰山。
這道界隻鎖堤岸，不阻水流，不礙洪峰順勢入海，更不涉九天之上的劫數分毫。
做完這些，李玄清立在河岸浪頭之上。
他身周三尺自成天地，漫天風雨、劫雷餘威皆自發斂了凶性，到了他身周三尺，便靜若平湖。
腳下翻湧的浪頭撞過來，也隻在他足尖前半尺處便消了勢頭。
他垂眸望向翻湧的濁浪。
聲音穿透水流，蓋過了浪濤轟鳴、天雷炸響。
河底的青鱗蛇妖驟然聽得這道聲音，巨大的蛇瞳裡閃過驚懼。
它八百年修行，守著這條黑水河，見過的修士、妖物不計其數。
卻從未感知過這般深不可測卻又平和的氣息。
可等它神念掃過兩岸，見那牢牢鎖住洪水的道界紋絲不動。
知道兩岸百姓再不會被洪水所害，驚懼立刻化作了哀求。
它隔著滔滔洪水，對著岸上李玄清的方向緩緩低下巨大的頭顱。
“晚輩青鱗，見過前輩。晚輩走蛟引動洪峰，驚擾前輩清修，罪該萬死。隻求前輩護兩岸百姓周全，任憑前輩責罰，晚輩絕無半分怨言。”
說完，它重新伏在河底，用身軀抵住堤壩缺口。
任由劫雷劈在脊背之上，渾身鱗片炸得焦黑，也分毫未動。
“你八百年守正護生，積功累德，應劫化蛟，天道自允，我不攔你。”
李玄清的聲音再次穿透水流，落在它耳中，令它如沐春風。
“天劫乃你劫數，該你扛的，我不幫你擋，也不會替你違逆天道。”
“但兩岸百姓，我替你護住了。”
李玄清抬手指了指兩岸的道界，語氣平淡。
“洪水不會漫上岸半分。你無需再分心護堤，安心應劫即可。”
青鱗蛇妖猛地抬起頭，蛇瞳裡滿是錯愕。
隔著渾濁的洪水，死死望向岸上那道清瘦的身影。
正統走蛟必借洪峰，洪峰一起，兩岸百姓必遭劫難。
對於其它化蛟之蛇來說，這根本不算什麼。
可它本性良善，從修行之初起這件事就橫在心頭，成了死結。
它想過無數次應劫的場景，卻從沒想過，會有人替它護住兩岸生靈，給它一個兩全的機會。
一句話，徹底解了它八百年修行裡最艱難的兩難困局。
青鱗蛇妖巨大的蛇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它隔著洪水望著岸上的身影，又用神念一遍遍掃過穩如泰山的道界。
數日積壓的絕望、惶恐、掙紮，儘數化作了感激。
它對著李玄清所在的方向，重重叩首。
連叩三次，字字鄭重：
“晚輩謝過前輩天恩！”
李玄清微微頷首，沒再多言，依舊立在浪濤之上，穩穩維持著兩岸道界。
青鱗蛇妖再無半分後顧之憂，當即鬆開了堵著河口的身軀。
蛇身一擺，順著洪峰逆流而上，迎著劫雲直衝而去。
沒了護堤令它分心，八百年修行的底蘊儘數爆發。
周身青鱗在雷光下泛著玉色的光，再無半分之前的頹勢。
劫雷轟然落下，紫金色的雷光劈開雨幕，直直砸在它的身上。
它迎著雷光而上，不閃不避，蛇尾一甩，硬生生扛下了天雷轟擊。
蛇鱗瞬間炸開，鮮血混著雨水濺了滿河，它卻半步未退，蛇瞳中隻剩堅定。
李玄清立在河岸之上，平靜看著這一切，始終未動分毫。
他隻穩穩守著道界，任憑劫雷如何狂暴，也傷不到兩岸百姓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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