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遠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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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，浣花溪的水汽漫過鎮西的臨河小院。
院角木棚裡，刨子起落的輕響連綿不絕，穩當勻淨。
李玄清袖口挽到小臂，素色粗布短打落了幾點木屑，握著刨子，一推一送。
木棚外的廊下，張守一站了許久。
他呼吸放得很輕，沒去擾棚裡的人。
他今年一百五十二歲。
築基修士兩百載壽數，他已走過大半。
前半輩子困在煉氣瓶頸，是李玄清一卷手抄《道德經》點破心魔，助他築基。
後半輩子守在身側，得《固元養神訣》護持，百年無病無災，隻是天資所限，始終卡在築基中期，再難寸進。
這四十年，他半步沒離開過這方小院。
守著一茶一飯，一刨一鑿，早把守著李玄清當成了此生的道。
可近來夜裡打坐，耳邊總響著先生說過的話。
道在螻蟻，在稊稗，在瓦甓，在屎溺。
他守了四十年經書，卻好像從沒真正走到道的根裡。
日頭偏西，陽光穿過絲瓜藤，在青石板上投下影。
李玄清放下刨子，擦去手上木屑，抬眸看向廊下：
“站了半日，有話就說。”
張守一快步上前，端端正正躬身行禮：
“先生，弟子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弟子自知修為淺薄，不往險地去，隻在周邊千裡地界走一走，去看看您說的人間煙火，印證您教的道理。少則十載，多則數十年，等把道走通了，我定然回來。”
話說完，他垂手立著，目光懇切地看著李玄清。
不知何時起他對李玄清的稱呼從前輩變成了先生。
李玄清輕笑一聲：“也好。”
“道不是在院裡坐出來的，是腳下走出來的。想去看，就去看。”
李玄清的聲音很溫和:
“守得住本心，不欺心，不違道，就夠了。量力而行，平安就好。”
說話間，他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柄木劍，遞給了張守一。
“此劍有我一縷道韻，可為你護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小院永遠在這，你什麼時候想回來，門都開著。”
張守一接過木劍，緊緊抱在懷裡。
屈膝跪倒，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，聲音哽咽：
“謝先生。”
他這一生，前半生於踽踽獨行，是先生提燈照路，為他明道。
如今他要提著這盞燈，去看看先生看過的人間，而先生就在原地，等他回來。
臨行前一夜，張守一把小院裡裡外外打理妥當。
菜畦種上了青菜，搭好了新的絲瓜架。
先生日常起居的細節，他一字一句寫在紙上，托付給了青玄宗常駐的弟子，隻交代了一句別擾先生清淨，照看好日常。
第二日天不亮，晨霧濃得化不開。
張守一背著簡單行囊，懷中抱著那柄木劍，在院門口對著木棚方向深深躬身，轉身踏入了晨霧裡。
他就順著山水，不疾不徐地走，一村一鎮地過。
把李玄清教的道，一步一步踩進紅塵裡。
第一站，是往西千裡的青玄宗。
順著山道慢慢走，避過高階妖獸，繞開險路，足足走了兩個多月。
踏入宗門那日，宗主帶著全門長老弟子迎出來，口稱師叔祖。
宗門深處的真君殿裡，立著李玄清的仙塑，眉眼溫潤。
張守一在青玄宗住了六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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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住進了剛入門時住的柴房。
每日晨起先去真君殿上一炷香，再去演武場給年輕弟子講道。
先生說道是天下的道，從來不是鎖在經書裡，是要傳下去，讓更多人走在正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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