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行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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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守一落葬後的第七日，大霧彌漫。
李玄清立在青柳下，望著那方無碑的墳塋。
柳條垂落，掃過他的衣擺。
七日裡，他未曾打坐運功，隻一刀一刨給青柳圍好了木欄。
補完了小院裡所有鬆動的木構件，把這幾十餘年的煙火痕跡，妥帖安放。
他早已圓滿渡過五臟五劫，陰神根基牢不可破，距離鬼仙證道隻剩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障壁。
可靜坐七日，他始終能感知到，陰神與真靈之間，還卡著一絲極淡的滯澀。
不是對離別的悲戚，是對相伴緣法的微末執守。
先天金丹大道，修的是內求本源，不昧因果，更不執因果。
執於護持，便是滯於外物。
困於相伴，便是亂了清靜。
這一絲執念不除，終究難成圓滿鬼仙。
晨霧散去時，他緩步走回小院。
院中水池裡，銀鱗魚已長到一人長。
二十餘年相伴，見他走近，立刻擺尾遊到缸邊，親昵地蹭著缸壁，靈性十足。
當年無鉤無餌，緣來則聚；如今緣法將儘，也該順其本性，緣去則散。
他俯身以素布裹住銀鱗魚，緩步走向院外的浣花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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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逢秋汛，溪水大漲。
白浪順著山勢一路向南，彙入滄瀾江乾流，最終直通東海滄溟。
正是這尾靈種本該歸往的天地。
他選了溪水最深、水流最平緩的河灣，蹲下身，將銀鱗魚輕輕放進了活水之中。
銀鱗魚入了水，卻未立刻順流而去，反而繞著他的腳邊遊了三圈。
魚頭抵著水麵，對著他的方向頓了三頓，似是叩別。
李玄清指尖輕點水麵，輕笑說道：
“本性在江海，莫困於淺灘。去吧，順流而行，自有你的天地。”
順它天性，予它自由。
了卻二十餘年相伴的緣法，從此山水不相逢，各有各的道途。
話音落，銀鱗魚似是聽懂了，最後擺了擺尾。
隨後順著湍急的水流一路向南，銀亮的身影轉眼便消失在溪水轉彎處，再沒回頭。
李玄清站在溪邊，看著流水東流。
日頭升到中天時，他心裡那絲因護持而生的滯澀，徹底煙消雲散。
護持是道，放手也是道；相伴是緣，離別也是緣。
第二日天未亮，晨霧還鎖著落霞鎮的長街。
李玄清一身素色青衫，以【袖裡乾坤】將太清道祖雕像收起。
隨後將一塊木牌穩穩掛在了門楣之上。
牌上字跡樸拙清和，上書：
此院常空，凡流離無依、身有難處者，儘可安居，無需問告。
掛好木牌，他最後看了一眼小院，隨後手持竹杖，緩步走出了鎮子。
未驚動鎮中任何人，隻順著鎮外的山路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身後的落霞鎮漸漸隱入晨霧，浣花溪的水流聲越來越遠。
多年的紅塵煙火，儘數留在了身後。
他沒有回頭。
緣來則應，緣去則散。
落霞鎮的因果已了，他該往前了。
這一路，李玄清走了整整百日。
他從不趕程途。
遇山則緩步而登，遇水則臨流而涉。
逢晴日便在青石上靜坐看雲，遇風雨便在山洞中閉目聽雨。
全然不似趕路的修士，倒像個隨遇而安的遊方道人。
出落霞鎮地界，踏入南荒北麓的連綿群山時，已是離鎮後的第三十日。
這三十日裡，他走過阡陌縱橫的鄉野，看過晨起荷鋤耕作的凡夫。
聽過暮時負薪歸村的樵歌，也遇過結伴進山尋機緣的低階修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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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修丹金常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