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若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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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長老頻繁來信，說蒼梧宗步步緊逼。
他不是不想回去，隻是他能感覺到，有什麼東西在變。
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隻是感覺每日下山回小院時，石板路比昨日亮了些。
溪水聲比昨日清了些。
茶攤的野茶，澀味比昨日淡了些。
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習慣了，後來發現不是。
是這些聲音本身沒變，是他聽見的東西變了。
他把這個念頭放在心裡，沒有說。
每日仍上山，在棋盤對麵坐下，聽風為什麼往山穀裡吹，聽水為什麼往低處流。
那人不疾不徐地講，山中生靈安靜地伏著。
鬆針偶爾落下，在棋盤上停一息，然後被風卷走。
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片鬆針，落下來，停一息，然後被什麼東西輕輕帶走。
第二十年，春日黃昏。
山中生靈散去，鬆下隻剩兩個人。
隔著棋盤麵對麵坐著。
淩虛子忽然站起身，繞過棋盤，跪坐於地。
“前輩，晚輩想拜您為師。”
鬆風吹過來，鬆針簌簌落了一地。
李玄清看著他，似乎早有所料。
過了很久，他開口。
“你我並無師徒之緣。”
淩虛子的手微微收緊。
沒有怨，隻是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低下頭，額頭緩緩觸地。
李玄清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不高。
“但你求道之心不假。二十年，靈猿來了又走，麂子來了又走，你每日都在。”
淩虛子沒有抬頭。
“我傳你一門神通。”
淩虛子的呼吸停了。
李玄清抬手，指尖拈起一枚白子。
“昔年我師曾言：‘上善若水。水善利萬物而不爭，處眾人之所惡，故幾於道。’”
白子落下。
“嗒”的一聲，極輕。
“這門神通，名喚【若水】。”
一道水光從棋盤上升起，極淡，像月光照在水麵上。
水光緩緩漫過來，沒過淩虛子的膝頭，漫過他的胸口，最終漫過他的眉心。
淩虛子閉上眼。
那道水光滲進經脈，滲進血液，卻找不到任何的痕跡。
他想起了茶攤的野茶。
每日清晨去茶攤，老掌櫃總會把靠窗那個位置留給他。
他想起了溪邊的水聲。
浣花溪從天脊山上流下來，清冽見底……
這些畫麵一片片浮起來，又一片片落下去。
水光散去，淩虛子睜開眼。
“晚輩什麼都沒感覺到。”
李玄清沒有回答。
淩虛子在鬆下坐了七日。
第一日，他試圖感知那道水光留下的痕跡。
丹田、經脈、識海，一一探過。
什麼也沒有。
那道水光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棋盤上散落的黑白棋子。
看了很久，然後重新閉目。
第二日，他不再探了。
隻是坐著。
山風從吹來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，他聞了一整天的風。
第三日，山中生靈照常來。
李玄清沒有來，它們還是來了。
淩虛子看著它們，忽然覺得它們和自己沒什麼不同。
來了，坐下，聽。
聽完，走。
第四日，下雨了。
雨水從鬆枝間漏下，落在棋盤上，落在他的肩頭。
他沒有動。
他聽了一整天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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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日，他渴了。
早已辟穀的他感受到久違的渴意。
他沒有起身去找水，隻是低頭看著棋盤上的雨水。
第六日，他忽然想起那枚白子落在石麵上的聲音。
“嗒”的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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