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七的身高，寬肩窄腰，穿著深灰色的羊毛大衣，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。他的頭發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黑更濃，額前的碎發垂下來，襯得那張臉更加深邃。
他轉過身看向她的那一刻，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。
她想看他，又不敢看他。她怕自己一旦看了，就再也移不開眼睛。
“林工？”顧城叫了她一聲。
林詩音猛地回過神來。“啊？在。”
“你的簡曆我看了。”顧城說，“你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讀的碩士，導師是誰？”
“Prof. Williams。”林詩音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，“他是做嵌入式係統方向的，我跟他做了兩年，主要研究實時操作係統的調度算法。”
“你在摩托羅拉工作過？”
“對。兩年。”林詩音深吸一口氣，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顧城。他的眼睛很深，像是兩潭不見底的水。她看著那雙眼睛，心跳又快了。“我在那邊做BSP工程師，負責Linux內核的移植和驅動開發。”
“後來為什麼離開？”
林詩音沉默了一下。“因為摩托羅拉不做真正的智能手機。他們做的隻是功能機的升級版，骨子裡還是老一套。我跟領導提過幾次建議，他們說我太激進。我不想在那種地方浪費生命。”
顧城點了點頭，問了一個有點刁鑽的問題。“如果現在給你一款新的處理器，沒有任何參考資料，你從零開始移植Linux內核，你覺得需要多長時間？”
林詩音沒有猶豫。“兩周。如果有數據手冊，一周。”
顧城看著她，嘴角彎了一下。“你期望的薪資？”
“一萬五。”林詩音說，然後又補了一句，“但如果你給不了，一萬也行。”
顧城愣了一下。一萬五降到一萬，降得也太快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林詩音在說“一萬五”的時候，腦子裡想的是：他會不會覺得我要價太高？他會不會不要我？我不能讓他覺得我難搞。一萬也行，或者不給錢也行，隻要能天天看到他。
“試用期一萬二，轉正兩萬五。同時，我還會給你我公司百分之十的技術股份。”顧城說，“可以嗎？”
“可以！”林詩音幾乎是搶著回答的。
她伸出手，顧城握住了。這一次，她沒有鬆開。她握著顧城的手，低著頭，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掌。他的手很大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掌心乾燥溫暖。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裡，像是一隻被捧住的小鳥。她不想鬆手。她想就這樣握一輩子。
顧城等了兩秒，見她沒有鬆手的意思，輕輕抽了一下。林詩音這才回過神來，連忙鬆開手，臉又紅了一個色號。
“明天可以入職嗎？”顧城問。
“可……可以。”林詩音的聲音又變小了，“明天幾點？”
“早上九點，過來簽合同。”
“好。”林詩音站起來，拿起包，轉身走了出去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走出辦公室的門，她沒有快步離開，而是靠在門邊的牆上，把包抱在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她的腿在發軟，身體在發燙，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緊。她夾緊了雙腿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全是顧城的臉。
她抬起手，看著剛才被顧城握過的那隻手。手指還在微微發顫。她把那隻手貼在臉頰上，感受著殘留在皮膚上的溫度。
“我完了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我真的完了。”
辦公室裡，顧城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麵試的很順利，林詩音的技術水平確實頂尖，有她在，研發團隊等於有了主心骨。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——她剛才看他的眼神，還有握手時遲遲不鬆手的那個細節。他搖了搖頭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。
也許人家隻是緊張，不要想多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十一月的風從外麵灌進來，涼颼颼的，吹在他臉上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。
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不是敲，是推。用力地、帶著怒氣的推。
門撞在牆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顧城轉過身，看到一個女人站在門口。
是顧瑤。
顧城愣了一下。“姐？你怎麼來了？不應該先去家裡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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