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任何人都清楚陸錚的軟肋在哪裡。他最怕被人看不起，最怕被人當成配不上好東西的人。
沈冰冰踩了他四年，把他的自尊踩成了一灘爛泥。他拚命賺錢，拚命買地皮，拚命買彩票，不是為了過好日子，是為了證明自己配。
而她要利用這一點。利用他最深的自卑，來滿足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渴望。
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悶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。但她沒有停。
“我沒有怕。”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。
“那就租下來。”楊婉清看著他的眼睛，嘴唇微微發抖，但她把那個顫抖壓成了嘴角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，“隔壁就是顧城的公司。你每天在這裡工作，每天都能看到他。正好，可以跟他一決高下，比誰更能賺錢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眼睛亮得灼人。暗的那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還是說，你連每天看到他的勇氣都沒有？”
辦公室裡安靜。
經理站在一旁，保持著職業的微笑，假裝自己不存在。
他做了這麼多年房產中介，見過夫妻吵架、見過合夥人翻臉、見過老板訓斥下屬，但眼前這種場麵他沒見過。這個女人在逼自己的男人。
陸錚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指甲陷進掌心，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印記。他看著她，那雙平時總是溫婉的、帶著分寸感的女人，此刻像變了一個人。
她的眼睛亮得灼人，嘴唇微微抿著，下頜繃著，整個人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。
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。
之前她從來不會這樣。
他重生後第一次聯係她，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“我來”。聲音平靜，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她帶著六千萬積蓄來滬市找他的時候，坐在出租屋的床沿，把銀行卡放在桌上，說“這是我這幾年攢的”，語氣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他給她做麵的時候她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，安靜地等著，像一隻不吵不鬨的貓。她一直都是那樣的，溫婉的、有分寸的、不給人添麻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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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，眼睛裡有火。
他以為那火是為他燒的。以為她是恨鐵不成鋼，是希望他爭氣，是希望他不再逃避、堂堂正正地麵對顧城。
他不知道那火的燃料不是對他的期望，是對另一個男人的渴望不知道她三天沒見到顧城，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，那種叫囂已經蓋過了她的理智、她的愧疚、她對他所有的虧欠感。
他不知道。
“激將法。”他說。
“對。”
楊婉清沒有否認，“那管用嗎？”
她又往前邁了一步。那一步很小，但陸錚看到了。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火，看到了她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，看到了她攥著風衣腰帶的手指指節發白。
“租。”
經理的眼睛亮了，像兩顆被突然點亮的燈泡。
楊婉清的睫毛顫了一下，垂下眼睛，把那一瞬間翻湧上來的東西壓了下去。
那不是喜悅，不是得意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解脫感，混著自我厭惡，混著對陸錚的愧疚，混著對顧城那種無法控製的、像毒癮發作一樣的渴望。
三天了，她終於可以離他近一點了。
“押三付一，合同站在簽，明天就能入場辦公！”經理已經把合同從公文包裡抽出來了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萬次，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。
這筆單子他磨了快一周了，楊小姐來看過兩次，每次都因為價格沒談攏。今天終於簽了。
陸錚接過筆，在簽名欄寫了自己的名字。筆畫很重，幾乎要劃破紙麵，“陸”字的最後一鉤拖得很長，“錚”字的金字旁被他寫得像一把刀。
楊婉清看著他簽字的背影。
他的肩膀很寬，在深灰色夾克的包裹下顯得格外厚實。
她垂下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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