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肩而過
當一個穿著改良式雲肩禮服的模特走過時，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越過 T 台中央的 LED 屏，落在了對麵貴賓席的方向。
那裡的燈光比這邊更朦朧些，暖黃的光暈像層薄紗，罩著席間低語的人們。
他的視線忽然頓住了。
對麵有個女人正側頭和身邊的男人說話，卷發蓬鬆地垂下來，蓋住了半邊臉，露出的側臉線條柔和得像水墨畫。
她微微仰頭時，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，像落在雪地裡的一顆墨點。
陸朝的呼吸驟然一滯。
那人竟然好像沈知意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怎麼會呢？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，想要看得更清楚些。
可燈光恰好在此刻暗下去，T 台陷入短暫的黑暗，再亮起時，那個女人已經轉回頭，卷發徹底遮住了側臉，隻剩下露在外麵的一截白皙脖頸，和記憶裡沈知意穿旗袍時的模樣重合又錯開。
“阿肆，那不是........”
陸朝猛地轉頭，想說 “那不是很像沈知意嗎”，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江肆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，手機屏幕依舊亮著，隻是手指已經停住了。
他盯著照片裡女孩的笑臉，眼神空茫得像結了冰的湖麵，連嘴角都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。
那是種深入骨髓的孤寂，仿佛全世界的熱鬨都在他之外，隻剩下他和手機裡那張不會再動的笑臉。
陸朝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。
都是已故的人了。
沈知意離開那年，江肆把自己關在老宅裡三個月，出來時眼裡的光全滅了，隻剩下化不開的陰翳。
這些年他看著江肆把那張照片設成屏保，看著他對著照片發呆的次數越來越多，哪裡還忍心再提那個相似的身影？
“怎麼了？”
江肆轉頭看向他。
“沒什麼。”
陸朝轉回頭，重新將視線投向 T 台，隻是目光有些渙散。T 台上正展示著一件繡著紅梅的禮服，豔得像血。
江肆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異樣，依舊低頭看著手機。
隻是過了很久，陸朝才聽見他極輕地歎了口氣，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下，照片定格在女孩笑得最燦爛的那一刻。
他將手機屏幕按滅，揣進西裝內袋，那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，還放著一枚小小的雛菊胸針 —— 那是沈知意生前最喜歡的。
秀場的音樂還在繼續，模特們依舊在 T 台上走著貓步，可這一側的貴賓區，卻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時空，隻剩下無聲的沉默，和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過往。
秀場的燈光重新亮起時，掌聲像潮水般漫過整個大廳。
周暮安牽著南音的手穿過人群，她手裡的小本子還夾著剛才畫滿的設計草圖，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。
John 正被一群媒體圍著采訪，看到他們過來，立刻笑著揮手示意助理解圍。
“南小姐的禮服很特別。”
John 的中文帶著點溫和的口音，目光落在她腰間的茉莉刺繡上，“這蘇繡針法，是找了蘇州的老師傅吧？”
南音沒想到偶像會注意到細節，臉頰微紅：“是的，您怎麼知道？”
“去年去蘇州采風時見過類似的針法，”
John 笑著接過她遞來的本子，筆尖在扉頁落下流暢的簽名，“你的設計很有靈氣，期待以後能看到‘南韻’更多作品。”
他特意在簽名旁畫了朵簡筆畫茉莉，引得南音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。
合影時，周暮安很自然地站在南音身側，手臂虛虛環著她的腰，鏡頭定格時，他低頭看她的眼神裡，藏著化不開的溫柔。
散場的人流像退潮般湧向出口，走廊裡的水晶燈映著滿地細碎的光影。
周暮安停下腳步，脫下身上的黑色西裝，抖開時衣料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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