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回京都
車子駛進熟悉的巷口時，南音下意識地攥緊了周暮安的手。
車窗倒映出沈家老宅的青磚灰瓦，門楣上掛著的紅燈籠還沒點亮，卻已透著幾分喜慶，明天就是沈知硯的婚禮。
“緊張？”
周暮安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掌心的溫度熨帖而安穩。
南音搖搖頭，視線落在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，三年前離開時，這棵樹的枝椏還沒這麼繁茂，如今竟已能遮住半扇院門。
這是她時隔三年第一次踏回沈家。
沈知硯的婚帖是兩個月前送到巴黎的，當時她正在工作室裡趕製一件刺繡禮服，看到燙金的 “囍” 字時，指尖差點被繡花針紮到。
周暮安從身後環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發頂：“想去就去，我陪你。”
思緒飄回三年前，沈家正陷在分崩離析的泥沼裡。沈氏集團資金鏈斷裂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，沈知硯焦頭爛額地應付債主，整個沈家亂得像團被貓抓過的線。就在那時，她嫁給周暮安的消息傳了回去。
陸月晚是瞞著所有人飛上海的。
那天上海下著瓢潑大雨，周暮安的別墅裡，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，鬢角的白發比記憶中多了不少，眼下的青黑遮不住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。
“小意……”
她的聲音發顫，沒等南音開口，眼淚先落了下來。
“沒必要為了沈家搭上自己的婚姻，之前送你離開，也希望你過得能快樂一些。”
她攥著南音的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周暮安那樣的人物，我們沈家如今這樣，你嫁過去隻會受委屈。”
南音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粗糙硌得人心疼。
“太太，”
她輕聲說，眼底的堅定不容置疑。
“我是心甘情願想嫁給暮安哥的，和沈家無關。”
她抬眸看向周暮安，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，側臉的輪廓在雨幕裡顯得格外溫柔。
“他對我很好，真的。”
陸月晚看著她眼底的光亮，那是沈家兵荒馬亂的日子裡，她從未見過的神采。
沉默良久，她從隨身的皮箱裡拿出一個紅木盒子，打開時，裡麵的珠光寶氣晃得人睜不開眼 —— 滿盒子的玉鐲泛著溫潤的光澤，翡翠項鏈的水頭足得像汪清泉，連手鏈上的珍珠都是圓潤飽滿的正圓。
“這是你奶奶當年給我備的嫁妝，後來我又添了些，我們準備留給你出嫁時。”
陸月晚拿起一支鳳釵，釵頭的珍珠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：“現在她不在了，我替她帶來給你。”
她伸手抱住陸月晚，把臉埋在她的頸窩，聞到熟悉的檀香混著藥味，這段時間陸月晚的身體一直不好，全靠湯藥吊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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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。”
她在她耳邊輕輕喊了一聲，聲音輕得像歎息。
陸月晚的身體猛地一僵，隨即死死回抱住她，眼淚打濕了她的肩頭。
“哎…… 我的女兒……”
她哽咽著，重複了一遍又一遍：“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。為了沈家，委屈你了。”
那天的雨下了很久，紅木盒子最終被南音帶回了她和周暮安的家裡，鎖在周暮安書房的保險櫃裡。
她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嫁妝，是陸月晚在沈家的兵荒馬亂裡，拚命為她守住的一份念想。
“到了。”
周暮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。
車子停在院門口，沈知硯正站在台階上等候，溫芷挽著他的手臂，看到他們下車，立刻笑著迎了上來。
南音深吸一口氣，挽緊周暮安的胳膊，一步步踏上青石板台階。
陽光落在她的發間，也落在沈知硯和溫芷相握的手上，她忽然覺得，那些兵荒馬亂的過往，終究會被歲月磨成溫柔的模樣。
南音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，就揚起笑臉看向沈知硯和溫芷，聲音清脆得像簷角的風鈴：“哥，嫂子，恭喜了！”
她手裡拎著個精致的錦盒，裡麵是連夜趕繡好的鴛鴦戲水帕子，針腳細密得連絲線的接頭都看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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