稅吏馬蹄揚起的塵土尚未完全落下，黑石村殘破的空地上，空氣卻彷彿凝固了。方才還因勞作而稍有生氣的流民們，此刻如同被寒風吹過的秋草，個個麵色慘白，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。男爵、徵稅、服役、礦奴……這些字眼如同沉重的枷鎖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。啜泣聲從婦孺中低低傳來，那唯一的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，發出細弱的啼哭。
老約翰佝僂著背，走到許文和蕭何麵前，老淚縱橫：“領主大人，蕭先生……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？二十枚銀幣……我們哪裡拿得出來啊！去邊境服役，那就是送死啊！”
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。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絲安穩，轉眼間就可能化為泡影，甚至墜入更深的深淵。
許文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心如刀絞，卻又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。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一個月，隻有一個月！他能做什麼？去狩獵？那點皮毛肉食根本湊不夠二十銀幣。去搶劫？風險巨大，且與那些馬匪何異？
就在這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中，一個冰冷而沉穩的聲音，如同切開了凝固的油脂般響起：
“主公。”
白起不知何時已從隱匿處走出，悄無聲息地來到許文身側。他玄色的鎧甲上似乎還殘留著昨日廝殺留下的暗紅印記，周身那股收斂的殺氣，因感受到現場的恐慌和主公的困境，而再次變得濃鬱起來，讓附近幾個流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，噤若寒蟬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，閃爍著一種純粹屬於軍人的、冷酷到了極緻的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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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將有一策，或可暫解眼下之困，並絕此後患。”白起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。
許文和蕭何同時看向他。
“將軍請講。”許文深吸一口氣道。
白起的目光掃過遠處稅吏消失的方向，又緩緩掃過村落周邊那片依舊瀰漫著淡淡血腥氣的荒野——那裡埋葬著“血牙”和“禿鷲團”的匪徒。
“昨日殲滅之賊寇，屍首雖已焚燒，但其兵器、殘甲乃至焦骨，仍散落於野豬坳及周邊。”白起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，“末將請命，即刻帶人前往，收集所有賊寇之遺骸、兵甲，於此村入口顯眼處，壘土築台，將其首級（焦黑的頭骨）置於其上，將其殘破兵甲插於四周。”
他微微一頓，說出了那兩個讓空氣溫度驟降的字：
“築一‘京觀’。”
京觀！
許文的心臟猛地一縮！作為一個現代人，他隻在史書和恐怖故事裡聽過這個詞！那是古代戰爭中為了炫耀武功、震懾敵人，用敵軍屍體堆積而成的恐怖景觀！是赤裸裸的、最原始、最野蠻的威懾！
“以此京觀為界，”白起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波，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殺伐之氣，“昭告四方宵小，無論是流匪、馬賊，還是男爵麾下不開眼的爪牙——此地，有強人據守，擅入者，猶如此輩，盡皆屠滅，壘為屍塔！”
“其等首級麵目雖毀，然數量與殘破製式兵甲，足以讓後來者判斷其乃‘血牙’與‘禿鷲團’之人。此二夥匪徒在此地兇名頗著，將其一舉殲滅並築以為觀，其震懾之效，遠勝千言萬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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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屆時，”白起看向許文，目光銳利，“莫說區區一稅吏，便是男爵本人，再欲遣人來此，也需掂量掂量，為這貧瘠之地，付出數十精銳的代價，是否值得。或可為我等，爭取更多時間。”
冷酷！高效！直接！
這就是白起的思維模式。在他的戰爭哲學裡，恐懼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武器之一。用最血腥、最恐怖的方式展示力量，讓所有潛在敵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，從而不敢輕舉妄動，這比任何外交辭令或虛與委蛇的周旋都來得有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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