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文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在這片死寂的空地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……需要……需要多少人手？”
這句話問出，彷彿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。他知道，一旦問出這句話，就意味著他已經在心理上默許了白起那血腥而殘酷的方案。現代文明的道德枷鎖與異世界赤裸裸的生存法則，在他心中激烈碰撞，最終，後者以一種無奈而悲涼的方式，佔據了上風。
白起對於許文語氣中的掙紮恍若未聞，或者說，在他眼中，主公做出了最正確、最符合當下利益的選擇，這就足夠了。他立刻進入純粹的戰術執行狀態，聲音冷靜無波：
“無需多人。此地距野豬坳尚有距離，搬運屍骸殘肢乃汙穢重體力之事，彼等新附流民氣力不濟，且易驚懼慌亂，反誤事。末將一人足矣，隻需主公準許，並指明築觀之具體方位即可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若主公覺一人過於緩慢，可令那四名青壯流民隨行，僅負責搬運收集散落兵甲，屍骸之事，由末將親手處置。”他顯然考慮到了普通人的承受極限，避免那些流民直接被恐怖的景象嚇瘋。
許文聞言，心中稍安，至少不用大規模動員那些剛剛經歷恐懼的流民去直接接觸屍體。他點了點頭，聲音乾澀：“好……就依將軍之言。讓……讓那四個青壯跟你去，隻搬兵甲……地點……”他目光掃向村口那條唯一像樣的土路，指向一側地勢稍高、較為顯眼的緩坡，“就那裡吧……讓所有從東麵來的人，第一眼就能看到。”
“諾！”白起拱手領命，沒有絲毫猶豫。他轉身，目光如同冷電般掃向那群依舊處於驚恐中的流民，精準地鎖定了那四個還算健壯的青年。他的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甚至不需要說話，那四個青年就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。
“你，你，你，還有你。”白起的手指虛點四人，“隨我來，執行命令。”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，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懾力。
四個青年臉色慘白，腿肚子都在發抖，但在白起那冰冷的注視下，根本生不出絲毫反抗的念頭，隻能戰戰兢兢地、如同提線木偶般跟在他身後。
白起又對蕭何道：“蕭先生，請維持此地秩序，安撫眾人。我等去去便回。”
蕭何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，他看著白起帶著四個瑟瑟發抖的青年走向荒野深處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臉色蒼白、失魂落魄的許文，心中暗嘆一口氣。他知道這是不得已而為之，但此舉之後，這片土地的氣息，恐怕將徹底改變。
許文站在原地，看著白起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土丘之後，隻覺得渾身發冷，胃裡翻騰得厲害。他無力地揮了揮手，對蕭何道：“先生……這裡交給你了。我……我有點累，進去歇會兒。”
他需要獨自一人靜一靜，消化這個艱難而殘酷的決定。
蕭何理解地點點頭：“主公放心，此處有臣。”他立刻轉身，開始安撫那些幾乎要崩潰的流民，用溫和而堅定的話語告訴他們，領主大人和將軍是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保護大家，隻有讓外人害怕，不敢再來騷擾，他們才能真正安全。雖然效果有限，但至少暫時穩定住了局麵。
許文回到石屋，坐在冰冷的土炕上，雙手捂著臉。屋外隱約傳來蕭何安撫眾人的聲音，更襯得屋內寂靜得可怕。他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想象著野豬坳那修羅場般的景象，想象著白起麵無表情地收集焦黑屍骸的模樣……一陣陣噁心感湧上喉頭。
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屋外傳來一些動靜，似乎是人回來了，還伴隨著重物拖拽和金屬碰撞的聲音，以及壓抑的、彷彿快要嘔吐的喘息聲。
許文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站起來，走出石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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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見村口那處指定的緩坡上，一個簡陋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土台已經初步壘起。檯子上方，是一些焦黑扭曲、難以辨認原本形狀的塊狀物被刻意擺放成一個錐形，那分明是燒焦的人體殘骸和頭骨！土台四周，如同墓碑林般，插滿了從匪徒那裡繳獲的、銹跡斑斑且多有殘破的刀劍、長矛、斧頭，一些破損的皮甲也被掛在上麵，在荒原的風中微微晃動。
整個“京觀”並不高大，甚至有些粗糙，但那股混合著焦糊、血腥和死亡的恐怖氣息，卻足以讓任何看到它的人頭皮發麻，靈魂戰慄！
白起正站在京觀旁，玄甲上沾滿了灰燼和黑漬，但他依舊站得筆直，如同為這座死亡之塔站崗的魔神。那四個跟著去的青年則癱坐在遠處的地上，麵無人色，趴在地上乾嘔不止，顯然經歷了極大的心理衝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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