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黑石村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。
希望與恐懼交織，生機與死氣並存。
村口的京觀，如同一個巨大的、無法忽視的陰影，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。無論是許文、蕭何，還是那些投奔而來的流民，每次出入村落，眼角餘光都不可避免地會掃到那堆插滿殘破兵器的焦黑土台，以及上麵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模糊輪廓。空氣中彷彿永遠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和血腥味，提醒著人們那並非噩夢，而是殘酷的現實。
流民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，勞作時也常常走神，眼神中除了對生存的渴望，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懼。他們看向白起的眼神，更是如同看待某種非人的、可怖卻又帶來安全感的圖騰，遠遠避開，不敢直視，卻又下意識地依賴著他的存在。
許文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適應。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村口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領地的建設中，用身體的疲憊來麻痹內心的不適。他知道，這條路一旦踏上，就無法回頭。
然而，正如白起所預料的那樣，這座用血腥和恐怖堆砌起來的“界碑”，開始以其獨特的方式，發揮著作用。
第一波被“篩選”掉的，是潛在的麻煩。
就在京觀築成的第二天下午，負責在村外較高處瞭望的老約翰，連滾爬爬、臉色慘白地跑回來報告，說是看到遠處土路上有幾個形跡可疑、帶著兵器的人影，似乎是聽說這裡有聚集地想來“碰碰運氣”的小股地痞或者逃兵。但他們遠遠看到村口那顯眼的、絕不可能誤認的京觀後，明顯停頓了許久，最終像是被蠍子蜇了一樣，慌不擇路地掉頭就跑，很快就消失在了荒原深處，再也沒敢靠近。
這個消息傳回村裡，流民們在恐懼之餘，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絲扭曲的安全感——至少，那些零星的、比他們強不了多少的惡人，不敢再來騷擾了。
第二波被影響的，則是信息的傳播。
荒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。總有那麼一些為了生計不得不冒險行走的行腳商人、獵人或者傳遞消息的人。很快，關於黑石村的恐怖傳聞，就開始沿著那些隱秘的小道，如同滴入靜水的墨汁般，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。
傳聞的內容在口耳相傳中不斷變形、誇大，愈發離奇和駭人。
最初版本可能是：“黑石村那破地方好像有人住了，還把‘血牙’和‘禿鷲’的人全宰了，腦袋壘成了堆。”
傳到下一個人的耳朵裡，就變成了：“聽說了嗎？黑石礦坑那邊鬧鬼……不對，是來了夥狠人！比馬匪還狠！把血牙和禿鷲團上下幾十口殺得乾乾淨淨，人頭壘得比房子還高！路過都能聞到衝天的血腥味！”
再往後，愈發誇張：“老天爺！黑石村不能去！那裡被一個叫‘人屠’的魔頭佔了！那魔頭青麵獠牙，身高一丈，一頓飯要吃十個心肝！手下還有陰兵借道！男爵派的稅吏去了都被嚇破了膽，屁滾尿流地跑回來了！京觀上的腦袋都會眨眼！”
這些光怪陸離、真假參半的傳聞，如同長了翅膀一般，在黑石荒原及其周邊區域悄然流傳。其結果就是，“黑石村”和“人屠”這兩個詞，迅速成為一種禁忌和恐怖的象徵。
普通的旅人、商隊，寧願繞遠路，也絕不敢靠近黑石村方圓十裡之內。一些原本在荒原上活躍的小股匪類，也紛紛將自己的活動區域遠離那個方向，生怕不小心招惹到那尊殺神。
當然，傳聞也並非全是壞處。
正如蕭何所預料的，恐怖的兇名，本身也是一種篩選和吸引。
在京觀築成後的第四天，又一波逃難者來到了黑石村附近。這一次，隻有五個人，三個大人兩個小孩，狀態比老約翰他們當時還要淒慘，幾乎是在爬行。
他們顯然也聽到了那些恐怖的傳聞，在距離村口很遠的地方就嚇得不敢再前進，一家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，絕望地看著遠處那隱約可見的、如同惡魔獠牙般的京觀輪廓，前進是死，後退也是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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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終，是負責巡邏的白起發現了他們。當白起那染血玄甲的身影如同魔神般出現在他們麵前時，那一家五口幾乎當場嚇暈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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