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爵使者科爾離去的煙塵尚未落定,石屋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。賈詡那句“拖”字訣雖然指明了方向,但具體如何操作,尺度如何把握,仍需仔細斟酌。
“假意周旋,討價還價……”許文沉吟著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,“先生之意,是讓我們繼續示弱,與之虛與委蛇,提出更苛刻的條件,來回拉鋸,以此拖延時間?”
“此乃常法,亦是穩妥之法。”蕭何點頭表示贊同,“我可詳細羅列我等地貧人稀、百廢待興之狀,將賦稅額度再壓至極低,所需軍械數量則可略微提高,顯出我等既欲依附又貪心不足之態,使其覺得我等雖有小勇,卻終究是眼皮淺薄、難成大事之鄉野村夫,從而放鬆警惕。來往交涉數次,一兩月時間便可輕易拖過。”
這是最穩妥的策略,符合他們目前表麵弱小、暗中積蓄力量的狀態。
然而,賈詡卻輕輕搖了搖頭,臉上那抹慣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再次浮現:“蕭丞相之法,穩則穩矣,然……略顯平淡,恐難以留下深刻印象。”
他看向許文,目光深邃:“主公,您可知,有時過於順從的討價還價,反而會引人疑竇?那科爾並非蠢人,男爵更是老奸巨猾。我等若表現得過於斤斤計較、畏首畏尾,反倒可能讓其懷疑我等是否外強中乾、心虛膽怯,從而更想儘快吞併或試探虛實。”
“那先生的意思是?”許文挑眉。
賈詡慢悠悠地道:“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事。既然要拖,何不拖得張揚一些?拖得讓其捉摸不透?拖得讓其……投鼠忌器?”
他頓了頓,語出驚人:“依詡之見,下次使者再來,不論其帶來何種條件,主公不妨……直接拒絕。”
“拒絕?”許文和蕭何都是一愣。直接拒絕,那不是立刻激化矛盾嗎?
“然,拒絕。”賈詡肯定道,“但非強硬拒絕,而是……囂張地拒絕,狂妄地拒絕,甚至帶著幾分羞辱地拒絕。”
“此話怎講?”許文來了興趣。
“譬如,”賈詡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,“使者若帶來應允減免賦稅之命,主公便可嗤之以鼻,言:‘男爵領地富庶,竟隻予我這點蠅頭小利?莫非瞧不起我等?若要我等效命,非三百副鐵甲、五百柄精鋼長矛、外加金幣千枚、糧草萬石不可!’”
“使者若要求主公或白起將軍前往城堡接受冊封,主公便可冷笑道:‘男爵大人若真有意,何不親來我這黑石村一敘?也讓我等盡一番地主之誼?’”
“總之,提出的條件要荒謬到對方根本不可能接受,態度要囂張到讓對方覺得我等得了失心瘋,或者是……有所依仗,狂妄自大到了極點。”
許文和蕭何聽得目瞪口呆。這哪裡是談判?這分明是故意挑釁啊!
“先生,這……這豈不是立刻激怒男爵,招緻大軍征討?”蕭何忍不住問道。
賈詡卻笑了:“蕭丞相可知,人性之奇妙?對於循規蹈矩之討價還價,上位者會以尋常手段應對,耐心有限。而對於完全出乎意料、近乎羞辱之狂妄回應,其第一反應往往非是憤怒,而是……驚疑不定。”
“他會想:這夥賊子憑什麼如此囂張?是虛張聲勢?還是真有我所不知之底牌?是找到了更強之靠山?還是其本身實力遠超預估?京觀之事、野狗坡之敗、蕨木村之失,皆會成為其心中疑慮之註腳。”
“在此種驚疑之下,反而不敢輕舉妄動,會花費更多時間精力去打探、確認、權衡。如此一來,我等所需之時間,不就來了嗎?此乃‘疑兵之計’,攻心為上。”
“況且,”賈詡補充道,“如此行事,亦能極大鼓舞我方士氣,讓兩村百姓覺得主公乃不世出的豪傑,連男爵都不放在眼裡,更能凝聚人心。而對男爵麾下其他附庸,亦是一種震懾,或可吸引那些同樣對男爵不滿卻又不敢反抗之人暗中關注我等。”
毒士之謀,果然不同凡響!不從常規入手,專攻人心弱點。
許文隻覺豁然開朗,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!風險固然有,但收益更大!不僅能拖延時間,還能迷惑敵人,提升己方士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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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就依先生之計!”許文一拍大腿,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,“下次使者再來,我便讓他見識見識,什麼叫做‘囂張’!”
策略既定,眾人分頭準備。賈詡繼續他的暗部大業,蕭何加緊整合內政,白起則把民兵往死裡操練,以備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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