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爵城堡,議事廳。
厚重的花崗岩牆壁上掛著描繪狩獵與戰爭的壁毯,巨大的橡木長桌旁,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。銀質燭台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動著,映照著一張張或凝重、或憤怒、或惶恐的臉。
格裡姆斯男爵,一個年約五十、身材發福、麵色因長期酒色而顯得有些浮腫的男人,正死死攥著書記官科爾帶回的那捲羊皮紙——上麵記錄著許文那番“囂張至極”的回應。他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肥胖的身軀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微微顫抖。
“……三百副鐵甲?五百柄精鋼長矛?金幣千枚?糧草萬石?!還要我親自去他那狗屎一樣的破村子請他?!甚至……甚至敢用沃爾頓那個雜種來威脅我?!!”
男爵的咆哮聲如同受傷的野獸,在議事廳內回蕩,震得燭火搖曳不止。他猛地將羊皮紙狠狠摔在桌上,胸口劇烈起伏,通紅的眼睛掃過廳內噤若寒蟬的臣屬。
“廢物!都是一群廢物!”他指著跪在下麵、瑟瑟發抖的科爾,“還有你!科爾!就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泥腿子、一個隻會裝神弄鬼的匪首如此羞辱,竟然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滾回來了?!我要你何用!”
科爾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:“男爵大人息怒!息怒啊!不是屬下無能,實在是……實在是那夥人太過詭異囂張!尤其是那個黑甲將領,那殺氣……簡直非人!屬下……屬下也是怕激怒他們,誤了大人大事啊!”
“非人?囂張?”男爵氣極反笑,一腳踹翻身旁的椅子,“我看是你們無能!先是稅吏被殺,然後是巡邏隊被全殲,輜重被劫,現在連蕨木村也丟了!整整一個村子!悄無聲息就沒了!你們居然連對方到底有多少人、什麼來路都搞不清楚!現在更是讓人騎到我脖子上拉屎!我的臉!格裡姆斯家族的臉!都被你們丟盡了!”
廳內的騎士、管家、文書們紛紛低下頭,不敢觸其鋒芒。東部邊境與沃爾頓子爵的摩擦已經讓男爵焦頭爛額,財政捉襟見肘,如今西境又冒出這麼一夥無法無天的悍匪,接連讓他損兵折將,顏麵掃地,也難怪他如此暴怒。
“父親,請息怒。”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。說話的是男爵的獨子,小格裡姆斯,一個臉色蒼白、眼袋深重、穿著華麗卻難掩虛浮的年輕人。他平日裡沉迷享樂,極少過問政務,此刻卻不得不站出來。“為了一夥荒原流匪,氣壞了身體不值得。既然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,派兵剿滅了便是!正好用他們的頭顱,震懾一下境內那些不安分的賤民!”
“剿滅?說得輕巧!”男爵沒好氣地瞪了幾子一眼,“派誰去?派多少兵?東境的沃爾頓像條餓狼一樣盯著,我能抽調的兵力有限!那夥人能全殲巴頓的五十輕騎,能悄無聲息拿下蕨木村,定然不簡單!京觀……哼,能築京觀者,皆是心狠手辣之輩!”
這時,一名身披鎖子甲、麵容沉穩的中年騎士上前一步,他是男爵麾下為數不多的老成持重的騎士之一,名叫雷蒙德。“男爵大人,少主所言,雖稍顯急切,卻也不無道理。此獠不除,後患無窮。其不僅損害大人威嚴,更占我土地,劫我物資,長此以往,西境將永無寧日,甚至可能真與沃爾頓勾結,釀成大禍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分析:“然,大人所慮亦是。東境不可不防。依末將之見,此次討伐,需以雷霆萬鈞之勢,速戰速決。可抽調一百五十名精銳步兵,輔以三十輕騎,由末將親自帶隊。步兵結陣推進,騎兵兩翼遊弋策應,穩紮穩打,任對方有何詭計,在絕對實力麵前,亦將灰飛煙滅。如此規模,即便東境有變,亦能及時回援。”
雷蒙德是男爵麾下經驗最豐富的將領,性格沉穩,用兵謹慎。他提出的方案,既考慮了剿匪的需求,也兼顧了東境的防禦。
男爵聞言,怒氣稍緩,沉吟起來。一百八十人的軍隊,已經是目前能不動搖東部防線前提下,能拿出的最大機動力量。由雷蒙德帶隊,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。
“父親,雷蒙德騎士所言極是!”小格裡姆斯急於表現,連忙道,“就讓雷蒙德騎士去吧!務必把那夥匪徒的頭顱都帶回來!尤其是那個囂張的領主和黑甲騎士,我要把他們的頭骨做成酒杯!”
男爵瞥了幾子一眼,雖然覺得他殘忍嗜殺,但這話卻莫名契合了他此刻的心境。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重振威望,需要用最血腥的手段來警告所有敢於挑戰他權威的人!
“好!”男爵終於下定決心,猛地一拍桌子,“雷蒙德!就依你之言!點齊一百五十步兵,三十輕騎!我再給你調撥兩名隨軍法師助陣!務必給我踏平那黑石村!雞犬不留!我要讓那片土地再也長不出一根草!”
隨軍法師!眾人心中皆是一凜。男爵這次是真的動了真怒,連寶貴的法師力量都動用了!雖然可能隻是最低階的法師學徒,但魔法力量在戰場上往往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。
雷蒙德騎士麵色凝重,單膝跪地:“末將領命!必不負大人所託,蕩平賊寇,揚大人之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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