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將灰犬堡簡陋的土木圍牆染上一層血色,堡內喧囂漸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忙碌而壓抑的秩序。俘虜們被集中看管在院子角落,蹲在地上,眼神惶恐不安。民兵們則興奮又緊張地清點著倉庫裡的物資,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呼。繳獲的武器、糧袋、甚至幾箱銅幣和少量銀幣被陸續搬運出來,堆放在空地上。
許文站在堡內唯一一座還算完整的石質望樓上,俯瞰著這一切,心中依舊激蕩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和一絲隱隱的憂慮。拿下灰犬堡的興奮過後,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:如何守住這裡?如何管理這些俘虜?如何將這塊飛地真正消化吸收?
就在這時,堡外傳來一陣急促卻並不慌亂的車馬聲。許文循聲望去,隻見暮色中,一支小小的車隊正朝著灰犬堡駛來。為首一輛破舊的闆車上,坐著的正是蕭何!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從黑石村和蕨木村緊急抽調來的、識文斷字或有些管理經驗的青壯,以及幾輛裝載著工具、賬冊和應急物資的大車。
蕭何竟然來得這麼快!而且如此及時!
“開堡門!是蕭先生!”許文連忙下令,心中大定。
堡門打開,蕭何快步走了進來。他甚至來不及寒暄,目光迅速掃過堡內的情況——跪地的俘虜、堆積的物資、略顯混亂的場麵,眉頭微蹙,隨即又舒展開來。
“主公,白起將軍,辛苦了!”蕭何先向許文和白起行禮,語氣帶著由衷的讚歎,“以如此微末之力,竟能創此奇功,拿下灰犬堡,實乃曠世之勇!”
“全賴將軍之神勇。”許文將功勞推給白起。
白起隻是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蕭何也不多客套,立刻進入狀態:“情況緊急,臣便僭越了。請主公允我即刻接手此地善後事宜。”
“正需先生之力!”許文求之不得。
隻見蕭何深吸一口氣,彷彿換了個人般,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,一種沉穩幹練的氣場自然散發開來。他語速不快,卻條理清晰,指令一道道發出,如同經驗豐富的指揮官接管戰場:
“第一隊,立刻清點所有俘虜,登記造冊!姓名、原屬編製、有無傷病情!將軍官、傷兵、普通士卒分開看管!若有醫者,優先救治傷兵,彰顯仁義,亦可動搖敵心!”
“第二隊,徹底清點倉庫所有物資!糧食、軍械、錢財、乃至一針一線,皆需登記在冊,分類存放!嚴防偷盜哄搶!”
“第三隊,巡查堡內防禦設施,統計破損之處,立刻著手搶修!尤其是堡門和箭樓!”
“第四隊,埋鍋造飯!俘虜與我方人員,皆按定量供應,不得剋扣,亦不得浪費!”
“第五隊,立刻派出信使,快馬加鞭返回黑石村,調集更多人手,尤其是工匠和婦孺,前來協助駐守與勞作!”
“其餘人等,協助各組,維持秩序!”
跟隨他而來的那十幾名青壯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大聲應諾,迅速分散開來,各司其職。原本有些混亂的場麵,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井然有序起來。
許文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。這就是頂尖內政大佬的實力嗎?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!他自問絕對做不到如此快速高效地穩定局麵。
白起也微微點頭,對蕭何的能力表示認可。軍事征服之後的內政消化,並非他所長,有蕭何接手,他便可專註於防務和軍事。
蕭何則親自帶著賬本,走進倉庫,開始核對重要物資。他的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籌(他自製的簡陋版),口中低聲念著數字,眼神專註,不時提出疑問:“此批麥穀存放於此有多久?可曾受潮?”“箭矢存量頗豐,然箭桿材質不佳,需逐一檢查。”“銅幣成色不一,需分類重新清點……”
許文跟在他身邊,如同一個學徒,仔細觀摩學習。他看到蕭何不僅關注數量,更關注質量、存放條件和潛在問題。每一個細節都被考慮到,並給出相應的處理意見。
“主公,”蕭何一邊忙碌,一邊抽空對許文道,“此地雖下,然人心未附,危機四伏。當前首要,乃‘安’與‘穩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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