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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次日一早。
巷子西邊那幾個粗壯農漢，便領著自家的泥娃子堵在了蘇家院門外。
他們聽了寧晴等人的宣揚，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思來探探虛實。
可當他們探著粗脖子，目光越過門檻。
一排排嶄新的杉木桌椅，整整齊齊地碼著。
蘇元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師椅上。
那股不怒自威的書香氣，驚得幾個農漢趕緊把踩在門檻上的腿縮了回去，心底的懷疑轉為了敬畏。
蘇甫笑盈盈地迎了出去，雙手抱拳。
“幾位老哥哥，快裡邊請。”
“咱們蘇家私塾今日初定，束脩不貴，每月隻收一百文。”
領頭的粗獷漢子倒吸涼氣。
一百文？
城東趙秀才那破私塾，一月少說也得兩百文起步，這蘇家才收市麵上一半的價錢！
漢子滿臉漲紅，顯得有些局促。
“蘇二爺，俺們手頭是緊了點，您看……”
蘇甫抬手打斷，笑容越發親和。
“大哥特意交代過，若是囊中羞澀，拿同等價錢的米麵糧油折算也行，咱們蘇家絕不挑理！”
幾個漢子激動得連聲叫好。
張婉儀和王梅雪早就候在一旁，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水上前，細聲細語地跟婦人們講解著學堂的規矩。
幾點送、幾點接、犯了錯怎麼罰，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鄰裡們捧著茶碗，連連點頭，當即拍板定下要把自家娃兒送來。
短短數日。
蘇家私塾便熱熱鬨鬨地迎來了首批五名束發蒙童。
雖說賺不得大錢，但這每個月雷打不動的進項，算是穩住了蘇家辦學的底盤。
前院朗朗的讀書聲穿透木窗。
後院最深處的裡屋。
蘇子房死盯著桌麵上蘇元剛塞給他的幾本書，僵硬地握著毛筆。
書頁上麵密密麻麻，寫滿蘇元這兩天熬夜添上去的批注。
他順著那些朱砂筆跡往下讀。
原本晦澀難懂的書本，在看過釋義之後竟豁然開朗。
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，在父親直白犀利的注解下，變成了粗淺的莊稼話。
“原來這句是這個意思！”
蘇子房以往在書院裡聽夫子講學，猶如霧裡看花，想不通其中關竅。
可現在，父親隨便幾筆勾勒，旁征博引，句句切中科舉破題的要害。
這批注簡直是科舉場上的通關秘籍。
蘇子房眼中燃起熊熊鬥誌。
有父親這般神仙的點撥，秀才功名，他拚了命也要拿下！
門外，張婉儀端著一碗濃茶，透過門縫靜靜看著丈夫。
見丈夫一掃先前的頹喪，眼中重新有了光彩，張婉儀眼眶卻莫名有些發酸。
丈夫有出息，這是天大的好事。
可喜悅過後，一股恐慌悄悄爬上心頭。
她低頭看著，摸了摸因為乾粗活而微微起繭的手指。
張家不過是個不入流的落魄戶，當初能結下蘇家這門親事，本就是高攀。
娘家人重男輕女，根本不把她當回事。
如今蘇家遭逢大難，流放這苦寒之地，她咬著牙硬挺過來，自認沒給蘇家丟臉。
可若是大郎真的考中了秀才，日後甚至舉人、進士。
她一個門第低微、隻懂灶台農活的糟糠妻，還能配得上光耀門楣的蘇家長子嗎。
張婉儀用力捏緊了托盤邊緣。
不，絕不能自怨自艾。
既然幫不上大郎讀書，那就替蘇家守好這份基業。
隻要自己對蘇家有不可磨滅的功勞，哪怕將來大郎飛黃騰達，自己這正妻的位子也穩如泰山。
張婉儀眼神逐漸變得堅毅，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。
三日後，南城巷口的露天茶鋪裡。
茶水伴著喧鬨的議論聲沸騰。
“聽說了沒？南郊剛搬來不久的那個蘇家，開了間私塾！”
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漢砸吧著嘴裡的粗茶，眼冒精光。
“一月才一百文！手頭緊的，拿米麵糧油頂數都行！”
“這價格，簡直跟白送一樣！我家隔壁那二狗子昨兒送去了。”
“回來跟我顯擺，那學堂裡全是嶄新的杉木桌椅，教書的先生氣派得跟天上的文曲星似的！”
“那規矩、那做派，一看就是有大學問的人！”
旁邊扛著扁擔的腳夫一拍大腿，唾沫橫飛。
“哎喲，那敢情好！我家那皮猴子整天在泥坑裡打滾，明兒我也送去蘇家開開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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