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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熊府後宅。
寧晴端坐在紫檀木交椅上，輕輕撇去茶湯表麵的浮沫，笑容溫婉得體。
“熊夫人，前兒個熊老爺透的口風，我們老爺同我都感激不儘。隻是這事兒，實在是不湊巧。”
她略帶惋惜地歎了口氣。
“紅纓這丫頭命格特殊，早些年雲遊的高僧給她批過八字，說是雙十年華之前，萬萬不可早定姻緣，否則必生橫禍。我們做長輩的，哪敢拿孩子的身家性命做賭注？隻能生生辜負了孫司吏的一番美意。”
熊夫人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精，聞歌知雅意，當即拍了拍寧晴的手背。
“哎喲，這可真是天意難違！寧夫人快別自責，這姻緣本就是講究個緣分。既然八字有衝，那自然是強求不得。孫家那邊，我自然會替你們分說清楚，斷不會傷了兩家的和氣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熊府前廳。
孫司吏一身青色綢緞直裰，對著主座上的熊富賈深深作了一揖。
“勞煩熊會首費心奔波，孫某感激涕零。”
“蘇家小姐既然有高僧批命在先，孫某自然不能強人所難。做長輩的都是為了孩子好，這份心，孫某懂。”
熊富賈靠在太師椅上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撥弄著。
“孫老弟是個明白人。蘇先生也是覺得十分歉疚，特意托我轉達，日後若有機會，定要請老弟在鶴仙茶樓喝上幾杯，權當賠罪。”
孫司吏連連擺手，笑得越發謙卑。
“不敢不敢，蘇先生太客氣了，改日理應由孫某做東。”
跨出熊府高高的大門檻，孫司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。
什麼高僧批命！什麼八字不合！
全他娘的是放屁！
這幫被流放的破落戶，仗著手裡有幾個臭錢，家裡出了個窮酸秀才，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！
分明是嫌棄自己區區一個縣衙胥吏，配不上他們大乾朝曾經的高門大戶！
想踩著他的臉去攀高枝？
孫司吏咬緊後槽牙，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蘇家，他掌管著縣衙戶房，在這雲州城的一畝三分地上，捏死你們還不是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！
回到縣衙戶房的值房，孫司吏陰沉著臉坐在長條案牘後，隨手抄起一本泛黃的卷宗。
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。
蘇子房不是剛中了秀才，明年要參加秋闈鄉試嗎？
鄉試可是需要本縣廩生作保，更是要過戶房這一關核實籍貫田產！到時候，隨便找個由頭卡他十天半個月，讓他連考場的大門都摸不到！
還有蘇家最近在雲州城到處買鋪子、置辦宅院……
孫司吏眼睛猛地一亮狼。
山產契稅！
蘇家前陣子剛在城外過戶了一片藥山和倉房，地契此刻正壓在戶房的架閣庫裡等著複核蓋印。
這荒山野嶺的地界，邊界最是模糊不清。
他隻要在公文上批一句“四至不明，疑有隱匿田畝逃稅之嫌”，就能讓衙役上門把那片藥山給封了！
讓你蘇家買得起，用不得！
正當孫司吏提筆蘸墨，準備在那份地契複核單上做文章時，值房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。
同在郡衙當差的王書吏背著手晃悠進來，拉了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。
“喲，老孫，這眼瞅著就要散衙了，還在這兒奮筆疾書呢？”
孫司吏不動聲色地用袖子遮了遮地契，冷笑一聲。
“還不是城南那個蘇家！仗著有點閒錢，最近大肆置辦產業。我看他們這藥山的手續含糊其辭，正打算派幾個得力的兄弟去實地仔細丈量丈量，查驗查驗。咱們食君之祿，總不能讓國庫的賦稅流失不是？”
王書吏剛端起茶缸子的手猛地一頓。
他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孫司吏，壓低了嗓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老哥哥，你是不是瘋了？你想去查蘇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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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司吏脖子一梗。
“怎麼？我身為戶房司吏，依規辦事，誰能挑出半個錯字？”
王書吏猛地將茶缸子往桌上一頓。
“依規辦事？你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！你真以為蘇家隻是個有點臭錢的流放戶？”
王書吏左右環顧了一圈，身子幾乎貼到了孫司吏的案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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