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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風微涼，吹得杏花巷口的燈籠左右搖晃。
回府的馬車上，熊家的管家老周皺著眉頭，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惑。
“老爺，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孫司吏分明是看中了蘇家大少爺這秀才功名，想攀附未來的官老爺。可蘇大少爺明明有個親生妹妹蘇滿秋，孫家為何放著正經的嫡親妹妹不求，非要去求娶二房的一個堂妹？”
“這不是舍近求遠，丟了西瓜撿芝麻嗎？”
熊富賈靠在軟墊上，嗤笑一聲。
“你啊，跟了我大半輩子，這看人下菜碟的眼光還是沒練出來。”
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，眼神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市儈。
“蘇先生那是什麼人物？他家那個親生閨女滿秋，日後必定是要待價而沽，去攀那真正的書香門第、高門大戶的。孫家？一個縣衙的不入流胥吏，也配去肖想蘇家大房的嫡女？”
老周倒吸一口涼氣，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哎喲！老爺的意思是，孫家有自知之明，知道夠不上大房，這才退而求其次？”
“可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妙棋嘛！”
熊富賈眯起本來就小的眼睛，摸著下巴上的軟肉。
“蘇子房眼瞅著出息了，有了秀才功名，日後是要當官老爺的。孫家求娶蘇紅纓，一來，二房姑娘好拿捏，能給自家拉個有功名背景的強力親家；二來，二房也需要孫家這種地頭蛇的家底來幫襯。這就叫互通有無。”
“隻可惜，孫家這算盤打得精，蘇先生卻是個護短護到骨子裡的。我嘛，也就賣個順水人情，做個牽線搭橋的泥菩薩罷了。”
夜色漸深。
蘇元褪去外衫，接過寧晴遞來的熱帕子，敷在臉上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寧晴一襲月白寢衣，墨發如瀑披散在肩頭。
即便生養了幾個孩子，那張姣好的麵容依舊明豔不可方物，眼波流轉間儘是成熟女子的溫柔。
聽完蘇元轉述的提親之事，寧晴柳眉微蹙，將手中的玉梳擱在妝台上。
“紅纓才多大？滿打滿算不過十五六的花骨朵！孫家那個小少爺，我出去采買時遠遠瞧見過一次，油頭粉麵，腳下虛浮，絕非良配。這等醃臢人家，也敢來打我們蘇家姑娘的主意？”
蘇元扯下帕子。
“我自然舍不得二弟的閨女去受委屈。更何況，子房若是秋闈爭氣中了個舉人，紅纓這做堂妹的身價自然水漲船高，到那時，滿城的青年才俊任她挑。如今定下，純粹是作踐孩子。”
蘇元拍了拍妻子的手背。
“我打算讓你出麵，尋個機會找熊會首的正室夫人喝茶。就透個口風，說紅纓這丫頭請高僧算過八字，雙十年華前不宜早定親。再念叨幾句咱們做長輩的舍不得，這事兒既全了熊會首的麵子，又能把孫家的路子堵死。”
寧晴手下動作未停。
“夫君這法子穩妥是穩妥。隻是……紅纓這丫頭隨了二弟妹，性子潑辣有主見。咱倆若是背著她一口回絕了，萬一日後她從旁人嘴裡聽了閒話，怪咱們擅作主張擋了她的姻緣，那這伯父伯母可就裡外不是人了。”
蘇元微微一愣，隨即轉頭讚許地看著妻子。
還是女人心思細膩。
“那依你的意思？”
“明日我去探探那丫頭的口風。”
“委婉些，別嚇著她。若是她自個兒沒那個心思，咱們這惡人做起來，也理直氣壯。”
翌日清晨。
二房的小院裡，蘇紅纓正麻利地指揮著仆婦晾曬草藥。
寧晴款款走入院中，屏退了左右，拉著蘇紅纓在石桌旁坐下。
“伯母，可是我爹那邊的賬目又出了岔子？”
蘇紅纓是個直腸子，見大伯母神色鄭重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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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晴輕拍著侄女略顯粗糙的手背，語氣溫柔如水，將昨夜孫家提親的事和盤托出。
“我和你大伯父都覺得，孫家門第並非上佳，那小公子也配不上你。加之你年紀尚小，不願讓你早早跳入火坑。但這是你的終身大事，總要問問你自個兒的意思。”
蘇紅纓先是雙頰飛起紅暈，隨即一陣感動。
“大伯母！您和大伯父的眼光，我信得過！既然你們都說並非良配，那定是個歪瓜裂棗。”
寧晴掩唇輕笑，用帕子點了一下侄女的額頭。
“你這丫頭，話別說得太滿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，我已經打發青河那小子去市井上打探過了。孫家那小少爺，明日下晌定會去城南的墨香齋挑徽墨。到時候，我帶你在對街的茶樓包個雅間，遠遠相看一眼。若是你看中了，伯母再去替你綢繆；若是不中意，咱們就乾脆利落地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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