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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午飯時分。
後廚端上幾樣精致小菜。
蘇元特意將母子倆留下用飯，席間不聊閒話，隻拋出幾個策論題目考校陳碩。
少年起初還有些拘謹，幾杯清茶下肚，思緒漸開，對答如流，言辭間少了幾分怯懦，多了幾分獨到的銳氣。
蘇元時不時點頭，眉眼間滿是鼓勵與讚許。
“立論紮實，但破題還差些火候。今晚去把《資治通鑒》前三卷抄一遍，明日我親自檢校。”
陳碩捏緊筷子，應聲。
陳母坐在一旁，連筷子都不敢多伸，可看著兒子在大人物麵前侃侃而談，眼角的皺紋早因欣慰舒展開來。
日頭偏西，母子倆再三拜謝後走出蘇家大門。
陳母緊緊攥著陳碩的手，枯槁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碩兒，大東家這是拿心血在澆灌你啊！”
“你若是讀不出個名堂，若是將來忘了這份恩情，哪怕娘到了地下，也絕不饒你！”
陳碩回望了一眼蘇家那高懸的匾額。
“娘放心，兒子定當嘔心瀝血，不負大東家期望！”
陳碩的天賦在這方寸之地展露無遺，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上破釜沉舟的狠勁，進步之神速令人咋舌。
他與同窗們也愈發熟稔，幫蘇俊文整理書稿，給熊誌解答釋義，人緣極好。
可最近幾日，陳碩心頭卻隱隱籠罩著一層莫名的異樣。
這異樣，來自於蘇家主母，寧晴。
學舍設在蘇家外院，寧夫人平日裡鮮少踏足，可最近卻頻頻借著送湯水的名義過來。
表麵上是對所有學子一視同仁，可陳碩總覺得，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，總是不經意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帶著審視，甚至還夾雜著幾分挑剔。
陳碩打了個激靈。
他暗中捏緊了拳頭，後背直冒冷汗。
必定是他白吃白喝還拿著工錢，惹得夫人心生芥蒂了！
大東家仁厚，可主母管著內宅中饋，怎會容忍這等虧本買賣？
一念及此，陳碩在學舍裡愈發謹言慎行。
湯水一滴不敢多喝，糕點半塊不敢多拿，連看寧夫人的眼神都透著十足的畏怯與恭敬，生怕哪一步踏錯，惹了主母厭煩，連累了大東家。
然而，他哪裡知道寧晴心裡的那本賬。
長廊拐角處，寧晴隔著半扇月亮門，目光再次鎖死在埋頭苦讀的陳碩身上。
夫君的盤算她一清二楚。
滿秋那丫頭性子太野，配高門大戶未必受得了約束，若是能招個知根知底、又能被蘇家死死拿捏住的潛力股，未嘗不是一步好棋。
這陳碩……容貌倒也周正。
眉眼間沒有那種窮酸書生的酸腐氣，倒是透著股不服輸的倔強。
家世薄弱？無妨，蘇家供得起。
隻要人品端正，有上進心，將來對滿秋千依百順便好。
隻是，這身子骨瞧著單薄了些，不知能不能扛住科考連軸轉的熬煎？
“伯母。”
蘇俊傑不知何時捧著書卷站在了身後。
寧晴微微一怔，隨即扯出一抹溫婉的笑意。
“俊傑啊，課業溫習得如何了？這蓮子羹還合胃口嗎？”
蘇俊傑沒有接茬。
“伯母這幾日，似乎對陳師兄格外上心。”
寧晴心裡咯噔一下，臉上的笑容卻紋絲未亂。
“哪有？你們都是蘇家的學子，伯母自然一視同仁。”
蘇俊傑眉頭微蹙。
“前日，伯母問我陳師兄平日裡是否喜歡結交閒散人等。”
“昨日，您又打聽他在課業受挫時脾氣如何。”
“就在剛才，您的目光在陳師兄身上停留了整整半柱香的時間。”
“伯母，您到底想查他什麼？”
這番單刀直入的盤問，讓寧晴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這小子，心思怎的如此敏銳？
她以帕掩唇，輕輕咳嗽了兩聲，迅速調整了情緒。
“你這孩子，整日裡胡思亂想些什麼。”
“你大伯既然免了他的束脩，我作為當家主母，自然要替蘇家把把關。若是這人心性不佳、脾氣暴躁，豈不是白費了你大伯的一番苦心？”
寧晴伸手替蘇俊傑理了理衣領，神態放得極其自然。
“多觀察觀察，總沒壞處。快回去溫書吧，莫要辜負了先生的教誨。”
書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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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元端坐在椅上，目光掃過麵前並排站立的四個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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