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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碩臉上的神采瞬間凝固。
他低下頭，目光掃過自己袖口粗糙的補丁，苦澀一笑。
“大東家抬愛了。”
“科考之路，紙墨筆硯樣樣吃錢，更別提一路趕考的盤纏。小子隻需算好明濟藥山的賬，掙一口飽飯奉養老母，便知足了。”
蘇元目光直刺陳碩的雙眼。
“若我免你束脩，供你科考呢。”
“藥山的賬目你照舊打理，工錢我一文不少照發。這學舍裡的藏書你隨意翻閱，我不收你一分錢。”
陳碩驚駭地瞪大雙眼，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。
“大東家！”
“小子何德何能！滿城才俊如過江之鯽，蘇家與我非親非故，您為何獨獨對我這般費儘心思！”
突如其來的滔天厚愛，壓得他不僅是惶恐，更是深切的不安。
蘇元站直身子，負手踱步到窗前。
“因為你窮，且心性夠狠。”
“那些富家公子哥，讀的是風花雪月。而你讀的，是活命的稻草。你有過目不忘的靈氣，更有泥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韌勁。我若放任你這等資質在藥山磋跎一生，那是暴殄天物。”
“別把我想得太高尚，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。”
“我這是在下注，也是機緣巧合。我賭你將來能穿上那身緋色官袍，賭你他日能執掌權柄。”
“等你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，多做些利國利民的實事。若有朝一日我蘇家遇上風浪，你能念在今日這番提攜之恩，伸手拉扯一把。到那時，你便算沒辜負我。”
這番直白露骨的謀算，非但沒有讓陳碩感到反感，反而像是一顆定心丸，讓他連日來的惶恐徹底煙消雲散。
他不怕被人利用，就怕自己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。
看重他的潛力，看重長遠的人情，這才是世家大族該有的手筆。
陳碩後退兩步，撩起長衫的下擺，雙膝重重磕在青磚地上。
他挺直脊背，雙臂交疊伏地，額頭貼著手背，行了一個大禮。
“大東家知遇之恩，陳碩銘記五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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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日若能得中，必多行善舉，絕不忘蘇家今日之提攜，若違此誓，天誅地滅！”
蘇元朗聲大笑，上前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將人拉起。
“好誌氣。”
“回去把明濟藥山的賬目清點完畢。明日清晨，準時來學舍聽課。”
陳碩渾渾噩噩地走出蘇家大門。
當第一縷刺眼的陽光落在臉上時，他猛地捏緊了拳頭。
胸膛裡那顆心臟狂跳不止，滾燙的熱血衝刷著四肢百骸，他意識到，自己的人生軌跡，在這一刻徹底翻覆。
第二天。
蘇家學舍裡傳出朗朗讀書聲。
陳碩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，正式端坐在了書案前。
一邊要兼顧藥山的賬房算盤，一邊要啃下那些晦澀的四書五經，日子前所未有地緊繃且充實。
初入學舍時，看著周圍那幾位衣著光鮮的同窗，他捏著手裡的破舊筆管，心底多少泛起過忐忑。
畢竟自己隻是一介寒門幫工，怕是免不了要遭些冷眼。
可幾天相處下來，這份擔憂徹底化為了烏有。
學舍裡統共八名學子，非但沒人嘲笑他的補丁，反而相處得異常融洽。
陳碩本就曆經世故，做事妥帖，閒暇時常幫著眾人整理筆墨、解答疑惑，很快便摸清了這些同窗的脾性。
坐在最前排的蘇俊傑年紀最小，身子骨還透著稚氣，性子卻冷清得像塊冰。
平日裡鮮少開口，可那一手蠅頭小楷寫得骨力遒勁，連蘇先生都讚不絕口。
與他截然相反的，是蘇甫收養的義子蘇俊文。
這少年整日笑臉迎人，心思通透得像個七竅玲瓏的人精。
偏偏他在文學上的天賦高得嚇人，經史子集信手拈來。
陳碩遇到晦澀難懂的破題角度，總愛拿著書卷去尋他請益，兩人倒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。
後排那個身形壯碩的少年叫熊誌，正是雲州商會首腦熊富賈的獨子。
這胖子帶著商賈之家少有的憨厚，溫吞老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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