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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寧晴愣住了，嘴唇翕動，卻反駁不出一句話。
“這世間男子，多是心胸狹隘之輩，受不了妻子在外頭拋頭露麵。”
蘇元眼神冷厲，字字鏗鏘。
“陳碩不同，他自幼曆經貧寒，嘗儘人情冷暖，心性遠比常人堅韌，且胸有丘壑。我如今在他微末未發之時傾囊相授，雪中送炭，他日若真有騰達的一天，必會感恩戴德。”
“有這份恩情在，他才能真正包容滿秋的誌向，護她一生無憂。這才是父親該為女兒計深遠的地方。”
寧晴聽得心頭大震。
可一想到那個破落戶，她仍是心疼得直掉眼淚，用力抽回手。
“我不懂什麼大道理，我就知道那陳碩就算真能高中，也是以後的事，我不信他真有你說的那麼大能耐。再說了，這事兒最後成不成，還得滿秋自己點頭！你可千萬別仗著當爹的威嚴去亂點鴛鴦譜！”
見妻子雖然鬆口卻依舊倔強地守著底線，蘇元連連舉手作投降狀。
“好好好，依你。年輕人的緣分，絕不強求。”
他收斂了笑意，語氣變得格外篤定。
“就算這樁婚事最後成不了，我栽培出一個大盛朝的棟梁，將來在朝堂上照拂蘇家一二，對咱們總歸不是壞事。”
這番話入情入理，寧晴歎了口氣，端起空碗轉身走向外間，不再多言。
與此同時。
城外藥山腳下，一處四處漏風的茅草屋裡。
昏黃的油燈豆大一點，隨時會被從牆縫裡鑽進來的夜風吹滅。
陳碩坐在坑窪不平的木桌前，麵前攤開的正是大東家借他的孤本字帖，可他的心思卻全不在書上。
一向沉穩的眸子裡，此刻寫滿了惶恐與不安。
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、袖口甚至打著補丁的長衫，隻覺得如芒在背。
蘇家大老爺是何等高不可攀的貴人，卻對他一個在藥山管賬房的幫工青眼有加，甚至親自指點文章。
就連二老爺蘇甫，也隔三差五派人往家裡送些精白麵和補氣血的藥材。
這恩情太重，重得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“碩兒，夜深了怎的還不用功。”
內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。
陳母披著一件舊襖，扶著門框走了出來，臉上透著病態的蒼白。
陳碩連忙起身，幾步跨過去攙住母親的胳膊，將她扶到長凳上坐下。
“娘，您怎麼起來了。”
他終是沒忍住，將這幾日壓在心底的惶恐倒了個乾淨。
“娘，蘇家人對咱太好了。二老爺時常送來吃食藥材，大東家更是賜書教導，將我當親傳弟子般對待。兒子惶恐，咱們家徒四壁，要錢沒錢要勢沒勢，兒子實在不明白何德何能受人家這般大恩。”
陳母聽罷，反手握住兒子粗糙的手背。
“癡兒。”
“貴人們行事，自然有他們的章法。無論是惜才還是憐憫咱們孤兒寡母，對咱們來說都是實打實的恩情。”
她目光嚴厲了幾分，直視著兒子的眼睛。
“你現在要做的，就是踏踏實實守好自己的本分。好好讀書，將來若是能金榜題名，必當知恩圖報。瞎想那些有的沒的，反而辜負了人家的栽培。”
母親的話如醍醐灌頂，陳碩渾身一震。
連日來的迷茫瞬間煙消雲散，他後退一步深深作了個揖。
“娘教訓得是，兒子懂了。”
陳母欣慰地點點頭，撐著桌沿站起身，步履蹣跚地走到牆角的米缸前。
她掀開木蓋，小心翼翼地從最底下掏出一個布包，又轉身從懸掛在梁上的竹籃裡，摸出幾個品相極好的甜瓜。
“這些甜瓜，是隔壁鄰家前日送來的，我都沒舍得讓你嘗一口。還有這筍乾和紅棗，是我趁著身子爽利時，在後山挖來自己曬乾的。”
陳母將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竹挎籃裡，用一塊粗布蓋好，推到陳碩麵前。
“明日一早，你把這些送到蘇府去，算是咱們家的一點回禮。”
陳碩低頭看著那隻竹籃，喉頭猛地一哽，眼眶紅了。
這幾樣粗陋的物事，在那些富貴人家眼裡恐怕根本上不得台麵。
但這已經是這個家能翻找出的最體麵的東西了。
那幾粒紅棗，本是用來給母親熬藥引子的。
那曬乾的筍片，浸透了母親無數個日夜的汗水與辛勞。
他雙手接過竹籃，重重地點了點頭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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