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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雲州城，孫府內宅。
整套上好的汝窯茶具被砸得粉碎。
孫夫人氣得渾身發抖，一張塗脂抹粉的臉扭曲可怖。
“好一個不知死活的流放犯！拒了我的婚事也就罷了，竟敢回那鄉下窮鄉僻壤去嚼我孫家的舌根！踩著我兒子的名聲去抬舉她家那個賤丫頭！”
孫司吏搓著手站在一旁，滿頭冷汗，壓低聲音連連勸阻。
“夫人息怒，息怒啊。那蘇元如今可是郡守大人座前的紅人，連熊富賈都要看他臉色行事。咱們不過是個小小司吏，萬萬惹不起這尊大佛啊！”
孫夫人猛地回頭，死死盯著丈夫。
“惹不起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，我若是連這口惡氣都咽下去，以後還怎麼在這雲州城的夫人圈子裡立足！你不敢惹，我來！我倒要看看，他們蘇家是不是真的生了三頭六臂，吃了虧還能查到我頭上來！”
晚間，孫夫人將心腹馮婆子叫到了房內。
燈火閃爍，映得孫夫人的臉半明半暗。
“你可還記得，我娘家那個不知廉恥的遠房表妹，當年是怎麼毀在一個戲子手裡的？”
馮婆子渾身一震，立刻佝僂著腰，湊近了些。
孫夫人從袖中摸出一根分量十足的金條，拍在桌麵上。
“那蘇家二房的王梅雪，不過是個眼皮子淺、性子浮躁的蠢婦。她不是瞧不上我孫家，想攀高枝嗎？好啊，我就發一次善心，替她找個天大的好姻緣！”
“去給我尋個外鄉人來。要那種生得一副極好皮囊，嘴皮子能把死人說活，內裡卻爛透了的下流醃臢潑皮。底子必須乾淨，絕不能牽扯出半點咱們孫家。我要讓那蘇家的女兒，跟著這麼個貨色身敗名裂！”
馮婆子盯著桌上的金條，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“夫人把心放進肚子裡，老奴這就告假回鄉探親。保準給那蘇家，尋一個吃乾抹淨還能立刻銷聲匿跡的俊俏活閻王來！”
一日後。
一個穿著粗布襖子的乾癟老太婆，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雲州城。
馮婆子專挑鄰縣那些魚龍混雜的水陸碼頭、烏煙瘴氣的茶館後巷，以及暗門子林立的酒肆裡鑽。
她拽住一個滿臉橫肉的黑心牙婆，悄悄塞過去幾角碎銀，壓低嗓子。
“老姐姐，受累打聽個標致人兒。要那種模樣能把大姑娘迷得找不著北，最會哄內宅婦人開心，但骨子裡連親娘都能賣了換酒錢的絕戶主兒。事成之後遠走高飛，這輩子都不回來的那種。”
牙婆掂了掂手裡的銀子，露出一口黃黑的爛牙，笑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老姐姐這回算是找對門路了。有個叫薛安的後生，金元郡人士，他親娘當年可是名震春風樓的花魁。這小子打娘胎裡就泡在風月場，吃百家飯看儘了迎來送往的下流做派。”
牙婆湊近了幾分，嘴裡劣質燒酒的酸臭味直撲麵門。
“這小子今年剛滿二十，生得那叫一個清雅俊美，偏偏是個無根的浮萍，手裡專乾些見不得光、替人下套的醃臢營生。辦事乾淨利落，隻要銀子給足，親爹都能扒皮賣了。”
馮婆子心頭猛地一跳，眼底燃起狂熱的喜色，這簡直是老天爺替夫人量身打造的殺人刀。
兩日後，鄰縣一處偏僻破落的客棧。
馮婆子坐在天字號上房的方桌前。
一聲輕響，緊閉的木門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推開。
馮婆子抬起眼皮，呼吸驀地一滯。
跨過門檻的青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粗布長衫，滿頭烏發僅用一根素木簪子隨意挽起。
可那張臉卻如雕如畫，眉若遠山，目似朗星，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溫潤笑意。
舉手投足間，竟透著一股子世家公子的從容氣度。
若非提前知曉這人的爛泥底細，馮婆子走在街上見著，定會以為是哪家王侯將相的貴公子。
薛安自顧自地拉開條凳坐下，目光清明地打量著眼前的老婦。
馮婆子乾咳一聲，壓下心頭的驚豔，壓低嗓音將計劃和盤托出。
“這樁買賣不難。去雲州城，裝作外省來的富家公子，不管是遊學還是經商，找個機會與那蘇家二房的王梅雪偶遇。那是個眼皮子極淺的蠢婦，隻要你稍稍露點財，裝裝門麵，定能將她哄得五迷三道，巴巴地要招你做乘龍快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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