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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雲州城，孫府內宅。
地龍燒得極旺，屋內暖如春日。
孫夫人斜倚在貴妃榻上，塗著蔻丹的指甲煩躁地掐著手裡的錦帕。
馮婆子跪在腳踏旁，繪聲繪色地將薛安的樣貌、氣度以及那份算計，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。
“夫人您是沒瞧見，那小子的皮囊生得簡直是個妖孽！舉手投足間比咱們雲州城的大官人還要矜貴幾分。那腦子轉得極快，連偽造身世、如何投其所好都算計得滴水不漏。那王梅雪就算長了八百個心眼子，也絕逃不出這小子的手掌心！”
孫夫人緊繃的眼角終於舒展開來，可眼底仍是狐疑。
“一個青樓裡爬出來的賤種，辦事能有這般周全？若是他在那王氏麵前露了馬腳，被扭送到官府，可別順藤摸瓜攀咬到我孫家頭上來！”
馮婆子連忙膝行半步。
“夫人儘管寬心！乾他們這行的，最講究個規矩信譽。更何況，老奴出麵時隻說是對頭商行尋仇，他連咱們孫家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！退一萬步講，就算他失手被抓打爛了皮肉，也吐不出半個與孫家有關的字！”
孫夫人緊緊攥著錦帕的手指猛地鬆開。
“好，做得極好！我倒要親眼看看，那姓王的蠢貨是如何歡天喜地，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上這絕戶的榻！”
破廟的漏風磚牆後，小乞丐鑽了進來。
“爺，摸清了。”
“那老婆子進了雲州城東的安昌巷。街坊鄰居嘴碎，我稍微一詐就漏了底。那高門大戶掛著孫府的牌匾，主子是衙門戶房的司吏老爺，叫孫洹。”
薛安指尖微挑，一塊碎銀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，穩穩砸進小乞丐懷裡。
官宦人家的後宅陰私。
戶房司吏的內眷，花重金買他去敗壞蘇家二房千金蘇紅纓的名聲。
那馮婆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避開蘇家長房，可這蘇家內部的盤根錯節，又豈是一個蠢婆子能瞞得住的。
薛安心中那把算盤打得劈啪作響。
這買賣看似水深，實則不過是婦人間的爭風吃醋，隻要火候拿捏得當，在蘇元反應過來之前抽身退步，風險完全在可控之內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薛安遊走在梓縣與雲州城的街頭巷尾。
蘇家三房的底細，被他摸了個底兒掉。
那二房的蘇紅纓，眼下壓根不在梓縣老宅，而是住在雲州城長房的宅邸裡。
摸清了門道，薛安便開始下套。
雲州城，蘇家大宅後巷。
春風和煦，一隻畫工精巧的燕子紙鳶順著風勢越飛越高，恰好懸在蘇家內院的粉牆上方。
薛安一襲青衫，身姿挺拔，他仰頭看著半空的紙鳶，手腕猛地一轉。
一聲脆響，絲線斷裂。
紙鳶打著旋兒，直挺挺地墜入蘇家高聳的院牆內。
在那紙鳶的尾翼上，正正經經地係著一張花箋，上麵狂草肆意——“好風憑借力，送我上青雲”。
不多時，後巷角門發出一聲咿呀聲。
蘇家丫鬟花芳探出半個身子，左右張望，手裡正捏著那隻斷線的紙鳶。
“這位公子，可是尋這斷線之物？”
一把折扇“唰”地在花芳眼前展開。
花芳驀地抬起眼，呼吸猛地一滯。
麵前的青年俊美無儔，眉眼含笑，一身月白儒衫將他襯得仿佛畫裡走出的謫仙。
“小生江樂府楊氏，遊學路經此地，一時手拙驚擾了內院，實在罪過。”
薛安嗓音溫潤如玉，微微欠身作揖。
花芳哪見過這等陣仗，臉頰霎時紅得滴血，結結巴巴地連一句整話都捋不直，胡亂將紙鳶塞進薛安手裡，便縮回門內。
閨房內。
“小姐！外頭有個楊公子，生得比戲文裡的狀元郎還俊俏百倍！說話又和氣又知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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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芳捂著怦怦亂跳的胸口，將那遇見的江樂府楊公子誇得天花亂墜。
隔日清晨，同樣的角門外。
薛安仿佛算準了時辰，再次將剛出門采買的花芳堵了個正著。
“昨日多有冒犯，小生心中實在過意不去。特尋了幾本坊間新出的話本，權當給府上千金賠罪，還望姑娘代為通融。”
幾本裝幀精美的流行話本被塞進花芳手裡，伴著的還有薛安那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。
花芳徹底淪陷，捧著話本一路小跑回內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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