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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不過半盞茶的功夫，院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扇被人一把推開，鄭家大公子鄭懷仁連大氅都沒來得及披嚴實，頂著風雪大步跨了出來。
“峰弟！當真是你！”
鄭懷仁一把攥住蘇峰的胳膊，上下打量，眼眶瞬間紅了一圈。
蘇峰喉頭一陣發緊，反手握住對方的手腕，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低呼。
“懷仁兄。”
沒有狗眼看人低的刁難，沒有避之不及的冷眼，鄭懷仁二話不說，拉起蘇峰便往府內走，順道還招呼下人趕緊將丁管家迎進倒座房烤火驅寒。
書房內，地龍燒得滾燙，鬆煙墨的清香在空氣中浮動。
鄭老翰林滿頭銀絲，披著一件舊襖子，端坐在太師椅上。
蘇峰上前一步，雙膝跪地，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。
“罪臣家眷蘇峰，拜見鄭世伯。”
鄭老翰林站起身，幾步上前托住蘇峰的手臂，將他拽了起來。
滿是厚繭的手微微顫抖，在蘇峰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。
“好孩子，長大了。”
老人的目光掃過蘇峰的臉龐，眼底唏噓。
“這眉眼，這輪廓，活脫脫就是當年蘇琊兄的翻版。可你身上這股子沉穩勁兒，倒像是你大哥蘇元。”
蘇峰鼻尖微酸，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水光。
“世伯謬讚。”
鄭老翰語氣篤定。
“蘇家遭逢大難，未曾樹倒猢猻散，反而能在南疆那種苦寒之地硬生生蹚出一條活路。隻要根骨沒斷，這棵參天大樹，遲早有重新抽枝發芽的那一天！”
熱茶入喉，暖意順著五臟六腑蔓延開來。
鄭老翰林放下茶盞。
“你家老夫人身子骨可還硬朗？南疆風氣彪悍，你們過得可還安生？”
蘇峰挺直脊背，將流放途中的九死一生輕描淡寫地抹去，隻撿了如今在梓縣安家落戶、蘇子房苦讀考取秀才的事情稟報。
“好！好一個絕處逢生！”
鄭老翰林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子房那孩子能吃下這般苦楚，將來鄉試必有他一席之地！蘇家詩書傳家，隻要還在讀書，這門楣就塌不下來！”
窗外朔風呼嘯，屋內卻如沐春風。
“回去轉告你姑母，故人未曾相忘。待到雲開月明時，老夫定要與她再敘舊誼。”
蘇峰渾身一震，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抱拳深深一揖。
鄭老翰林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鄭懷仁，揮了揮手。
“吩咐廚房置辦一桌好酒席，今日我要與峰侄痛飲！再去我的私庫裡，把那株遼東進貢的老山參包起來。那是給蘇老夫人補身子的，誰也不許動！”
一直守在門外的丁管家聽到這番安排，轉過身去，用粗糙的手背死死捂住眼睛，眼淚無聲地砸在雪地裡。
這趟上京探路，能得鄭家這般至誠至懇的相待，大局已定了一半！
午後，風雪愈發猖狂。
蘇家的馬車停在了城東另一處府邸前。
朱紅漆的大門透著威嚴，門口兩座漢白玉石獅子張牙舞爪，整條巷子停滿了各色華貴的馬車，處處彰顯著這家主人的富庶與氣派。
這裡是蘇峰母親的同胞妹妹、劉老夫人的府邸。
丁管家如法炮製，遞上拜帖和一角碎銀。
那穿著綢緞的門房顛了顛銀子，眼皮一撩，瞥見拜帖上的名字，嘴角撇了撇，連句客套話都沒留，轉身便進了大門。
這一等，便是整整一個時辰。
雪花撲簌簌地落滿蘇峰的肩頭，他負手立在風雪中，麵無表情。
丁管家在一旁凍得直跺腳，雙手不停地搓動，眼神裡的期盼逐漸被慍怒取代。
角門終於打開。
出來的並非主子，而是一個裹著狐皮夾襖、滿臉橫肉的老嬤嬤。
那嬤嬤連台階都不肯下，雙手抄在袖籠裡，居高臨下地睨著階下的蘇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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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喲，真是不湊巧了。老夫人昨夜受了風寒，現下正臥床不起，吹不得半點風，實在沒法子見客。”
她頓了頓，用帕子掩著嘴角，擠出一個敷衍的假笑。
“大夫人那邊正忙著盤點年底的各處莊子賬目，腳不沾地，也抽不出空來。蘇少爺這份孝心，咱們府上心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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