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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屋內陳設簡陋卻收拾得乾淨利落。
王銘的妻子手腳麻利地端上熱騰騰的薑湯，局促地退到一旁。
王銘搓著粗糙的手掌，眼眶紅透，語氣滿是急切。
“蘇三哥，我姐……我姐在南疆可還好？蘇家突遭大難，我這做弟弟的沒本事，連點銀錢都接濟不上，我這心裡、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！”
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，滿臉愧疚。
蘇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“王老弟這是做什麼。二嫂在家裡好得很，老太太待她如親閨女。大房二房和睦，家裡還在南疆置辦了田產和藥鋪，日子越過越紅火。”
王銘眼淚撲簌簌砸在衣襟上。
“老天保佑！蘇家滿門忠烈，到底沒被逼絕！三哥回去一定告訴我姐，讓她安心在蘇家伺候婆母相夫教子。日後蘇家但凡用得著我王銘的地方，刀山火海，我絕不皺一下眉頭！”
蘇峰端起薑湯一飲而儘，暖意順著喉管流進四肢百骸。
寧家帶來的那股子惡寒，終是被這市井裡的一絲人情味衝散了些許。
他放下空碗，目光直視王銘，壓低嗓音。
“老弟，既然都是一家人，我便不跟你兜圈子。大哥確實有件事想托付於你。”
王銘神色一正，連連點頭。
“三哥儘管吩咐！”
“蘇家流放南疆，京中耳目閉塞。大哥希望你能在這上京城裡，替我們留意著朝堂動向、市井流言。若有什麼風吹草動，立刻寫信寄往雲州城。”
王銘是個混跡市井的生意人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他壓抑著狂喜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。
“蘇家……這是打算回京？”
蘇峰不置可否，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有些事，時候未到。但準備，得提前做。”
“明白！”
王銘擲地有聲，“三哥放心，這事包在我身上！我別的不行，三教九流的朋友多，打探消息最是拿手！”
臨行前，王銘夫婦非要塞滿一車廂的回禮，蘇峰推辭不過隻得收下，借口行程緊迫，婉拒了留飯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大雪未停，蘇峰的馬車卻走遍了半個京城。
人情冷暖，在這短短幾日裡被展現得淋漓儘致。
鄭老翰林念及舊日恩情，大開中門將他迎入正堂，酒宴接風。
而另外幾家曾受過蘇家恩惠的故交，則冷眼相待，視若敝履。
更有甚者，聽聞是蘇家人登門，連門房都不肯通傳，直接放出惡犬驅趕。
蘇峰默默將這些麵孔一一刻在腦海裡。
哪家的大門還敞著，哪家的心已經死了，全成了他心裡的一本賬。
臨行前夜，蘇峰依著大哥蘇元的囑咐，將一份厚重的年禮送進了韓府。
韓家管事收下禮物，客客氣氣地回了幾句吉利話，言辭間對蘇家那份隱隱的好感，讓蘇峰心中大定。
啟程返鄉的最後一天清晨。
蘇峰屏退了丁管家和隨從，獨自一人裹著狐裘，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，來到了一處幽深的巷子。
入目之處，滿眼荒涼。
曾經車水馬龍、高朋滿座的蘇家大宅，如今連門楣上的金漆都剝落殆儘。
那塊“蘇府”牌匾早被摘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敷衍的“李宅”木牌。
守在門前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子不翼而飛，隻留下兩個光禿禿的石基。
唯有院角探出牆頭的那棵老槐樹，依舊枝椏遒勁，在寒風中倔強地掛著幾片枯葉。
蘇峰駐足在雪地裡，久久凝視著那棵老槐樹。
前塵往事，猶如這漫天飛雪般撲麵而來。
蘇家曾經的鮮花著錦、烈火烹油，終究不過是大夢一場。
想要真正重新站起來，把這塊牌匾堂堂正正地掛回去，靠旁人的憐憫和舊日的情分，那是癡人說夢。
蘇家要活，要翻身，隻能靠自己手裡的刀，靠子弟們腦子裡的書！
蘇峰猛地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入風雪，再未回頭看一眼。
返程的官道上，馬車顛簸不休。
蘇峰靠在車廂壁上，閉目沉思。
這趟京城之行，就像是一麵照妖鏡，把人心裡的鬼蜮伎倆照了個底朝天。
他反複在心裡盤算著，回去該如何向母親回話，又該如何督促子房和俊文那幾個小輩。蘇家的擔子，必須一代一代往下傳。
半月後，梓縣。
蘇峰風塵仆仆地踏進家門，連衣裳都沒顧得上換，直奔後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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