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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蘇甫呼吸一滯，他生性謹慎，每走一步都恨不得算計十步，可麵對大哥這豪言，他胸腔裡的熱血竟也止不住地沸騰起來。
“大哥，你就直說吧，要我怎麼乾！”
蘇元壓了壓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老二，你性子沉穩，做事情滴水不漏。從年後開始，家裡這攤子庶務——田莊的收成、藥山的運作，甚至未來添置的鋪麵，你要全盤接過去。我需要一個能在後方源源不斷給我供糧供錢的大管家！”
蘇甫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。
“大哥放心，哪怕是把地皮刮去三尺，我也絕不讓家裡斷了銀錢的進項！”
“老三，過了年，你去熊富賈熊員外身邊待著。明麵上，你是去跟著這位雲州商會會首學做買賣、曆練商道。但實際上……”
“我要你借著熊家的商路，去織網！”
“細心觀察，謹慎結交。我要你把那些三教九流、走卒販夫、江湖遊俠，全給我攏成咱們蘇家暗處的眼睛和耳朵。錢，老二會批給你；怎麼收買人心，那是你的本事。我要這雲州乃至日後上京城的一絲風吹草動，都能第一時間遞到我的書案上！”
“小弟領命！絕不讓大哥失望！”蘇峰抱拳，骨節捏得哢哢作響。
軟榻之上。
老太太默默注視著這一切，眼眶再次濕潤。
大兒子坐在那裡，排兵布陣，調兵遣將，活生生就是當年老太爺在朝堂上揮斥方遒的模樣。
甚至，比老太爺還要多出幾分破釜沉舟的狠辣與決絕。
有這樣的掌舵人在，蘇家這艘破冰船，必定能撞開漫天風雪，重見天日。
老太太緩緩合上雙眼，心終於落了地。
正月飛雪。
傍晚時分，蘇家內院掛上了兩盞喜氣洋洋的紅燈籠。
今日是蘇峰與徐月苼的大喜日子，沒有十裡紅妝，也無賓客滿堂，隻在正廳擺了一桌豐盛的家宴。
徐月苼一襲水紅色嫁衣，牽著半大的女兒柔兒，緩步邁過火盆。
這件衣裳並非正紅，於她二嫁之身正合規矩，卻將那張原本透著風霜的臉龐映襯得明豔動人。
拜過天地祖宗，徐月苼雙膝跪地，將一盞熱茶高高舉過頭頂。
劉老太太端坐在太師椅上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，順手將一個紅封塞進徐月苼手裡。
“往後都是一家人，踏踏實實過日子。”
徐月苼眼眶紅透，捏著紅封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她恍惚地抬起頭，迎上滿屋子和善的目光，隻覺這大半生的顛沛流離、前未婚夫家和兄長的算計利用，皆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，才沒讓眼淚當場砸在喜字上。
酒過三巡，蘇峰換了一身暗紅的新布袍子，平日裡那股子江湖草莽的淩厲收斂得一乾二淨，反倒透出幾分手腳無處安放的憨傻，眉眼間的喜氣怎麼也壓不住。
蘇元端著酒杯走上前，重重拍在蘇峰寬闊的肩膀上。
“成了家，肩上的擔子就重了。往後出去替家裡辦事，凡事多過過腦子，切莫再由著性子好勇鬥狠。”
蘇峰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，骨節分明的大手抱拳，神色鄭重。
“大哥放心！弟弟如今有了軟肋，也有了底氣，絕不胡來！”
夜色漸深，喜房內紅燭搖曳。
蘇峰搓著手，滿臉歉疚地望著榻上紅著臉的婦人。
“月苼，委屈你了。這場婚事辦得太寒酸，連抬花轎都沒給你備下……”
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捂住了他剩下的半截話。
徐月苼眼波流轉，聲音柔情。
“能得蘇家這般仁厚體恤，能有你護著我們娘倆，已是我幾世修來的福分。什麼八抬大轎，都不如這安穩日子來得真切。我不覺得委屈，能有今日，已是萬分知足。”
次日天光微亮，蘇家大門外，馬車已備妥。
劉老太太替蘇元理了理大氅的領口，眼裡滿是不舍。
“雲州城魚龍混雜，你一個人在那邊撐著局麵，千萬保重身子。家裡的事有你二弟，不必分心。”
蘇元利落翻身上馬，拽緊韁繩，衝著老太太拱了拱手，在一片馬蹄聲中絕塵而去，直奔雲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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