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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少年們立刻噤聲，豎起耳朵。
蘇元隨手抓起桌上的戒尺，指著牆上掛著的孔聖畫像。
“‘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’。就這一句，陳碩與俊傑一組，問渠與俊文一組。給你們一炷香的時辰，敞開了辯！論一論這句話對讀書做人的啟發。”
幾個半大小子麵麵相覷，皆是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錯愕。
蘇元卻沒停。
“還沒完。半炷香一過，兩組必須互換一人，接著剛才的話茬往下辯。香燃儘時，各組推一人出來做結案陳詞。誰要是說些虛頭巴腦的套話，今日罰抄《大學》五十遍！”
太新鮮了！
從前先生們隻教如何破題承題，何曾見過這般鬥法的規矩！
蘇俊文眼底狂熱，一把拽住吳問渠的袖子，聲音急促。
“吳大哥，快！咱們先理出個章法來，今日非把他們辯得啞口無言不可！”
陳碩也不甘示弱，拉著蘇俊傑便往角落裡退，腦子裡已然飛速轉動起來。
雲州城的學子們在書房裡爭辯得麵紅耳赤，而剛剛大婚的蘇峰同樣不得閒。
新婚燕爾不過數日，他便將那一身草莽習氣儘數斂入骨血，換上了一襲暗紋錦緞長袍。
跟在雲州商會首熊富賈身側，他端杯敬酒、逢迎周旋。
梓縣。
蘇家後宅暖閣內，炭火燒得正旺。
大主母寧晴端詳著對麵的侄女蘇紅纓，眼角泛起溫和的笑意。
這陣子，她可是煞費苦心，帶著紅纓走動於梓縣各家大戶的內宅宴席，徐翠那般眼高於頂的、張柳氏那等直來直去的，她都暗中替侄女一一過眼，隻盼著能挑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。
寧晴端起茶盞，慢條斯理拂開浮葉。
“前兩日你大伯傳信回來，學舍裡有個叫陳碩的孩子，天資極高且心性堅韌。你大伯有意替滿秋定下這門親。滿秋尚小都有了著落，你這當姐姐的，可得把心收一收，莫要再挑花眼了。”
蘇紅纓垂下眼瞼，纖細的手指絞著一方絲帕。
“全憑大伯母做主。”
言語溫婉如水，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可隻有她自己清楚，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裡，究竟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。
那個化名楊文定的清俊書生，那個受人指使意圖毀她清白、壞她家族名聲的薛安！
明明早就被祖母下令驅逐，明明知道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，可那雙含笑的桃花眼，那抹月下吟詩的青衫孤影，卻日夜啃噬著她十五六歲本就懵懂的心扉。
恨他薄情寡義，更恨自己不爭氣。
回房後。
丫鬟花芳在一旁添茶，將主子眼底的掙紮儘收眼底。
“小姐，您這魂不守舍的模樣，莫不是心裡還惦記著那個險些害了您的騙子？”
花芳是個直腸子，脫口而出。
蘇紅纓猛地抬起頭，雙頰驟然飛上羞憤的紅暈。
“閉嘴！你若再敢胡言亂語，我便絞了你的舌頭將你發賣出去！”
她咬著牙，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紅了半圈。
一聲輕響打破了暖閣內的死寂。
一隻彩繪蝴蝶紙鳶晃晃悠悠越過兩丈高的粉牆，不偏不倚地紮進院中央那株臘梅樹的光禿枝椏裡。
蘇紅纓猛地從繡墩上站起身，目光盯住那隻紙鳶。
太熟悉了！
當初在紅花巷，那人便是借著撿風箏的由頭，一步步叩開她的心扉。
同樣的把戲，居然還敢再來！
花芳怒發衝冠，拎起裙擺便衝向後院角門，誓要將那不長眼的賊人揪出原形。
不過片刻的功夫，花芳氣喘籲籲地折返回來。
她臉色煞白，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。
“小……小姐！後門巷子裡站著個男人。他分明就是那個楊文定啊！”
花芳捋起袖子便要往外衝。
“這登徒子定是見咱們蘇家寬宏大量，又起了歹心思！奴婢這就去前院叫小富貴他們，將這惡賊亂棍打死扭送縣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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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紅纓厲聲嗬斥，一把拽住丫鬟的胳膊。
“站住！”
花芳滿眼錯愕。
蘇紅纓死死咬住下唇，腦中飛速權衡。
“此事關乎蘇家女眷的清譽，怎可大張旗鼓！大伯母千叮嚀萬囑咐，絕不可節外生枝。況且祖母當初既然留他一條命放他離開，必定是有隱情。你若去叫人，豈不把蘇家架在火上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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