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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薛安愣在原地。
他呆滯地望著那扇即將合攏的木門,眼底的驚懼與困惑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釋然自嘲。
他雙臂撐地,鄭重其事地磕下一個響頭。
“是在下多慮了。多謝蘇家不殺之恩。在下……告辭。”
他搖晃著站起身,沒有拍打身上的雪泥,隻是深深地看了蘇紅纓最後一眼。
青衫孤影漸漸融入漫天飛雪之中,終於消失在巷口儘頭的拐角處。
角門重重合攏。
門栓落下的那一刻,蘇紅纓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。
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門板,緩緩滑落,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薛安走了。
那隻總是懸在她心頭的利劍終於徹底移開,那場險些毀了她清白的噩夢終於畫上了句號。
可是為何心裡沒有半點如釋重負的輕鬆?
胸口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塊,空落落的,冷風直往裡灌。
她將臉埋進雙膝,死死咬住手背,不讓自己發出半點嗚咽。
有些事,有些人,哪怕明知是毒藥,一旦闖入了生命裡,終究還是留下了痕跡。
城南,福客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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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內燭火搖曳,將薛安來回踱步。
他腦海中儘是白日裡角門前蘇紅纓那張掛著淚痕的臉。
那絕不是偽裝。
那個十五六歲的丫頭,眼底隻有被戲弄的屈辱和強撐的傲骨,對於蘇家高層放他離開的深層考量,她根本一無所知!
蘇家老太太雖言辭狠厲,但絕非最終的執棋者。
真正能決定蘇家大盤走向的,隻有蘇家真正主心骨,蘇元!
次日清晨。
一份拜帖遞入了蘇家宅院。
上書:仰慕蘇公學問,願棄暗投明,拜師苦讀。
本以為這等拙劣的借口會被亂棍打出,未曾想,不過半個時辰,蘇家小廝便將他領進了書房。
書房內。
蘇元端坐在案後,手裡握著一卷兵書。
聽到腳步聲,他並未抬頭,隻是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。
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。
薛安深吸一口氣,雙膝結結實實地磕在地麵上。
“晚輩薛安,前半生遭人蒙蔽,淨做些偷雞摸狗的醃臢勾當。如今蒙蘇家寬宏,如當頭棒喝。晚輩痛定思痛,願洗心革麵,侍奉蘇公左右,哪怕做個掃地奉茶的書童,隻求能沾染幾分聖賢道理,重新做人!”
字字懇切,聲情並茂。
配合著他那副憔悴清瘦的書生模樣,任誰看了都要歎一句浪子回頭。
書卷被輕輕擱在案上。
蘇元眼皮微抬。
“演得不錯。”
四個字,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。
薛安呼吸一滯。
“你若是真想讀書,雲州學舍的大門敞開著。跑到我這蘇家後院來哭訴洗心革麵,無非是心裡那點狐疑壓不住,想親眼看看我蘇元究竟想怎麼炮製你。”
薛安嘴唇緊抿,就在他以為今日必定無法善了時,蘇元卻話鋒一轉。
“我門下不缺學生,子房、俊文他們足夠我費心。但你既然主動送上門來,我手裡恰好有樁麻煩事,缺個手腳麻利的人去跑一趟。”
薛安猛地抬頭,眼底錯愕。
蘇元拉開抽屜,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箋,順著桌麵推至邊緣。
“劍城。去替我找一個人。”
薛安盯著那封信,喉結滾了滾。
“找誰?”
“我那離家出走、一門心思隻想學武的次子,蘇青河。”
劍城乃大盛武林聖地,魚龍混雜,宗門林立。
要在那裡找一個刻意隱姓埋名的離家少年?
“蘇公,敢問二公子有何體貌特征?拜入了哪個門派?可有相熟的引薦人?”
蘇元靠回椅背,神色平淡。
“不知。除了名字和劍城這個地界,我一無所知。”
薛安心頭驟然騰起一股邪火。
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刁難!
茫茫人海,僅憑一個名字去劍城撈人,這與大海撈針有何分別?
他盯著桌上那封信。
信封上連個收信人的名諱都沒寫。
這封沒頭沒尾的死信,注定是個燙手山芋。
拒絕的話已到了嘴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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