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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初九，醜時三刻。
貢院門外。
密密麻麻的考生與送考家眷擠作一團，嗬出的白氣連成一片。
蘇元負手立在人群外圍，身披玄色大氅。
“心定，則筆尖生花。莫去管旁人如何，把你們平日在學舍裡與我辯論的膽氣拿出來。”
他聲音撫平了四名少年眼底的慌亂。
陳碩深吸一口氣，剛要躬身行禮。
一聲刺耳的嗤笑突兀地從側方橫插進來。
“喲，這不是蘇公嘛！怎麼，帶著你們家那幾根還沒拔乾水分的嫩蔥，也來貢院門口湊熱鬨？”
城中“雲錦學館”的歐夫子裹著件華貴的狐裘，在一群富家學子和隨從的簇擁下趾高氣昂地踱了過來。
歐夫子拿折扇點了點蘇俊傑和蘇俊文那明顯稚氣未脫的臉龐，嘴角撇到耳根。
“才啟蒙了幾天《三字經》《幼學瓊林》？就敢來下場試水？蘇公啊蘇公，這考院的報名銀錢雖不多，但用來打水漂也是可惜。你們這學舍開門沒幾天，就急著讓幾個乳臭未乾的雛兒來給我們雲錦的才子們陪跑，真是不自量力！”
此言一出，歐夫子身後的學子們頓時發出一陣哄笑，眼神中儘是鄙夷。
蘇元連眉頭都沒動一下，看著對方。
但蘇元能忍，他身後的學生卻咽不下這口氣。
吳問渠一步跨出，目光直逼歐夫子。
“敢問歐夫子，甘羅十二歲拜相，靠的是滿頭白發還是胸中丘壑？學問深淺，從不以虛耗的年歲論短長！”
陳碩緊隨其後，雖然衣著寒酸，但脊背挺得筆直。
“我們確是少年，但也知‘莫欺少年窮’的道理。今日在貢院門前呈口舌之快算什麼本事？歐夫子若真對自己的門生有信心，咱們大可等放榜之日，看看榜單上究竟寫的是誰的名字！”
兩名少年一唱一和，字字鏗鏘，懟得歐夫子臉色由白轉青。
他堂堂一館之長，竟被兩個黃口小兒當眾下了麵子！
“牙尖嘴利！”
歐夫子猛地合攏折扇，氣極反笑，惡狠狠地盯住蘇元。
“蘇元！你教的好徒弟！既然他們如此猖狂，你我今日敢不敢賭一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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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元眼皮微抬，終於給了他一個正眼。
歐夫子指著陳碩四人，咬牙切齒。
“就賭這縣試！若你這四個毛頭小子中，能有一個……哪怕隻有一個瞎了眼的主考官讓他掛上秀才的末尾，我歐某人便在這貢院門前，當著全縣父老的麵，給你蘇元端茶倒水，磕頭認錯！”
周圍的考生和家眷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這裡。
歐夫子步步緊逼，眼神陰毒。
“可若是他們全軍覆沒……你蘇家那破學舍就得即刻關門大吉！你蘇元，此生不得在雲州境內教書育人半個字！你，敢不敢接？！”
陳碩和吳問渠雙拳緊握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這賭注太重了，這簡直是拿蘇家學舍的命脈在豪賭。
蘇元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閉館？歐老酸，你這賭注聽著倒有幾分意思。”
“這賭約，我蘇元接了。記得到時備好上等的龍井，蘇某人不喝陳茶。”
歐夫子被那眼神刺得後背一涼，強撐著冷哼一聲，拂袖而去。
“鐺——鐺——”
貢院大門的銅鑼被衙役重重敲響，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。
“時辰到！搜檢入場——”
人潮開始朝大門湧動。
蘇元轉過身，依次重重拍過四人的肩膀。
“什麼都別管，什麼都別想。”
“進去。把你們腦子裡的東西，一字一句，給我寫在卷子上。”
四名少年眼眶泛紅，齊齊退後半步，對著蘇元一揖到地。
半月光陰，彈指即逝。
雲州城貢院門前的長街，今日被擠得水泄不通。
“發榜了！放頭榜了！”
一聲尖著嗓子的銅鑼脆響，徹底點燃了人潮。
無數顆腦袋拚了命地往前湊，生怕錯過了那張黃榜。
長街對麵的“滿朋樓”二層雅間。
歐夫子斜倚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一套汝窯茶盞。
他麵龐低垂，神色端得是一派氣定神閒。
可唯有那不自覺捏緊杯托、以至於指節泛白的左手，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的忐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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