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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沉重的院門被人從內緩緩拉開。
蘇元一襲青衫邁步而出，神色淡然。
沒等周圍人做出反應，歐夫子雙膝一軟。
他身子直挺挺地就要往冰冷的青石板上砸下去，手中的茶盞高舉過頭頂。
“老朽有眼無珠，昔日口出狂言，今日特來踐行賭約，向蘇先生奉茶賠罪！”
就在他膝蓋堪堪觸地的刹那。
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托住了他下墜的雙臂。
歐夫子隻覺一股連綿不絕的柔韌力道自臂彎處湧來，硬生生將他的身子拔高了三寸。
他驚愕抬眼，正對上蘇元那雙深邃黑眸。
蘇元指尖加了半分力道。
“歐老先生這是作甚，折煞晚輩了。”
歐夫子老臉瞬間漲得通紅，拚命梗著脖子想要往下跪。
“賭約在先，老朽願賭服輸，蘇先生難道連老朽這最後一點顏麵都不願成全？”
蘇元眉峰微挑，聲音清朗透亮，瞬間蓋過了周圍嘈雜的吸氣聲。
“學問之道，本就在於百家爭鳴。當日貢院門前，不過是文人相輕的一時戲言，豈能成真了。”
蘇元順勢攬住歐夫子單薄的肩膀，反手將大門推開。
“門外風寒濕重，老先生若是不嫌棄，進屋喝杯熱茶潤潤嗓子。”
圍觀的士子們麵麵相覷，眼珠子碎了一地。
這等胸襟，分明是腹藏錦繡、虛懷若穀的當世名儒！
蘇家正堂。
歐夫子坐在客座上，雙手局促地搓著衣角，隻覺如坐針氈。
蘇元反倒端起桌上剛沏好的青瓷茶盞，緩緩走到歐夫子麵前，雙手平齊奉上。
“幾個不成器的小子能博得功名，靠的是他們自己懸梁刺股的勤勉，更是這雲州城曆代先賢打磨出的文脈底蘊。”
蘇元目光清澈，字字擲地有聲。
“雲州文教的這半壁江山，是老先生您半生心血一磚一瓦撐起來的。蘇某不過是個外鄉人，不敢貪天之功，更不敢對前輩有半分折辱。”
他將茶盞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這杯茶，權當晚輩敬您。飲下此盞，往日恩怨紛爭，便全隨這幾縷茶香散儘。”
歐夫子渾身一震。
眼前的蘇元不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，而是一座高不可攀、讓人隻能仰望的山嶽。
比起自己先前的尖酸刻薄、步步緊逼，人家的胸襟簡直能裝得下雲州的萬裡河山。
兩行濁淚奪眶而出。
他顫抖著雙手接下那杯熱茶，仰頭一飲而儘。
“襟懷如海……老夫慚愧！佩服！當真佩服！”
歐夫子挺直了佝僂的脊梁，朝著蘇元一揖到底。
不到半日功夫，街頭巷尾的茶肆酒樓裡，所有聽聞此事的百姓無不豎起大拇指。
“蘇先生不僅學富五車，更是寬厚大度、光風霽月的真君子！把孩子交給他，那是祖墳上冒了百年的青煙！”
經此一挫，那位心高氣傲的歐夫子仿佛大徹大悟。
自那日從蘇府歸來，雲錦學館的大門便緊閉。
歐夫子謝絕了一切應酬與逢迎，一頭紮進堆積如山的古籍之中，誓要在殘生裡尋出一條真正的治學大道。
前廳外的青石長階上，吳府的馬車穩穩停駐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幾名小廝流水般從車廂裡往外搬著紅漆木箱，金銀綢緞的寶光在縫隙間若隱若現。
吳母輕輕拍了拍身旁陳母的手背。
“陳家妹子，今日咱們同去拜謝蘇先生。你莫要覺得自家備的禮薄就拘謹，先生是什麼樣的高人？他重的是情分，絕不是那些阿堵物。”
陳母低頭攥緊了懷裡的藍布包袱。
“吳家姐姐的好意，我心裡透亮。隻是先生再造之恩比天高，我們孤兒寡母若是連點心意都不出，日後哪還有臉麵在這雲州城抬頭做人？”
包袱裡裝的，是她連熬了幾個通宵納的千層底青布鞋，以及前幾日去深山親手采摘焙製的野茶。
不值幾個銅板，卻是她砸鍋賣鐵後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心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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