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9章 收徒大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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句芒此刻的模樣隻是個尋常道人，麵容溫和，眼中沒有看熱鬨的好奇，隻有沉靜的敬意。
老卒沉吟片刻，側身讓開了路：“道長請進。鯀大人的靈位在宗廟，您直走便是。”
句芒邁入崇城。
街道兩側的白幡在風中簌簌作響，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掛著素麻。
城中偶有行人往來，卻都低垂著頭，腳步匆匆，偶爾有人抬起眼看向他這個外來者，也隻是木然地一瞥，便重新低下頭去。
那目光中不是敵意，隻是疲憊。
宗廟前的廣場上跪滿了人。
有白發蒼蒼的老嫗，有半大的少年，有抱著嬰兒的婦人，也有拄著拐杖的傷殘老兵。
沒有人說話，隻有低沉的哀樂在風中回蕩，偶爾被壓抑的啜泣聲打斷。
一個少年跪在最前麵。
他約莫十五六歲，身量已近成人，穿著一身粗麻孝服，腰間係著草繩。
跪姿端正，背脊挺得筆直。
從身後隻能看到他的背影——肩膀尚顯單薄，卻已有了幾分山嶽般的沉穩。
他沒有哭。
句芒站在人群邊緣，隔著跪了一地的崇城子民，靜靜望向那個少年。
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動，灑下斑駁的光影，落在少年筆挺的脊背上，像是一座尚未長成的山，卻已經有了承載天穹的骨頭。
但他沒有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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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等。
日頭從正中偏西，又漸漸沉到崇山背後。
跪在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，幾個老人在家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來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。
那少年依然跪著。直到最後一個吊唁者離去，直到宗廟中主持喪儀的祭司也收起了法器，少年才緩緩起身。
他朝宗廟方向深深一禮，然後轉身，沿著城中的石巷朝西走。
句芒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。
少年走到崇城西側一座簡樸的庭院前，推開柴門，走進院中。
院中種著一株老槐，槐樹下堆著數十塊刻滿文字的陶板。
旁邊還有半塊尚未刻完的陶板，刻刀擱在一旁的粗布上。
那顯然是少年方才正在做的事。
句芒的目光從那堆陶板上掃過，火光中隱約能辨認出“防水”、“泄洪”、“因地之勢”等字樣。
他心中微動——這不是在謄抄父親的治水心得，而是在整理、分析，甚至已經開始寫下自己的治水思路。
喪父第一日，尚未入土。
他沒有枯守靈前，也沒有借酒澆愁。
他坐在老槐樹下，對著父親留下的失敗記錄，一字一句地寫下如何改進。
這個少年，比他預想的更早開始扛起了那片洪水滔天的天地。
句芒站在柴門外，看著這一幕，沉默了許久。
然後他抬手，輕輕叩響了柴門。
少年抬起頭，循聲望來。
四目相對的刹那，句芒看到了那雙眼睛——不是少年人應有的眼神。
沒有父親新喪的茫然與恐懼，沒有對未來的惶恐與不安，有的隻是一種沉靜的、近乎執拗的堅毅。
那目光如一潭深水，表麵波瀾不興，卻蘊著山洪也衝不散的決意。
“你是誰？”少年開口，聲音沙啞卻平靜。
方才句芒收斂了所有氣息，在他眼中隻是一個尋常的青衫道人。
句芒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，隻是緩步走進院中，在老槐樹下那堆陶板前蹲下身，拿起最上麵一塊刻滿文字的陶板，借著月光看了片刻。
“這些，都是你刻的？”
少年點頭：“父親留下的治水記錄太散，我整理了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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