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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城這邊的天剛蒙蒙亮。
弄堂口賣豆汁的推車剛支起來，街坊們端著破粗瓷碗，全擠在巷子兩頭看熱鬨。
沈光一瘸一拐地從巷口挪進來。
昨晚被張老板手底下的打手伺候了一頓狠的，他現在半邊臉腫得老高，破短衫上全是乾結的血汙，走一步直咧嘴。
“作孽喲。”隔壁王大媽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“自個兒親妹妹都往火坑裡推，活該被人打成狗。”
幾個扛包的苦力也跟著起哄：“沈光，張老板昨晚沒留你抽兩口大煙再走？”
沈光吊兒郎當地往牆根上靠了靠，全當沒聽見。
甚至還衝著旁邊叫喚的兩條野狗呲了呲黃牙，學著犬吠了兩聲。
街坊們哄堂大笑，見這人沒皮沒臉到了這份上，紛紛端著碗散開了。
沈光摸了一把嘴角的血痂，推開了自家虛掩的院門。
堂屋裡，周婉茹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棒子麵粥，用湯匙一點點往沈小禾嘴裡喂。
聽到動靜，周婉茹抬起頭，手裡的湯匙猛地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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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光卻咧開嘴笑了。
“哎喲，原來是親家姑姑啊！”沈光湊上去，大喇喇地在八仙桌旁坐下，還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碗涼水，“您看看這事兒鬨的，大水衝了龍王廟。早知道周家妹夫看上我家小禾，我哪能去牽張老板那條線？”
周婉茹猛地站起身，擋在木板床前。
沈小禾躺在床上，那股子藥勁折騰了一宿，現在還是手軟腳軟。本來稍微有點起色的臉，一聽見沈光的聲音，瞬間煞白，眼淚止不住地順著眼角往下淌。
“你要不要臉！”周婉茹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院門，“拿親妹妹換煙土錢，你還有臉回來！”
“臉皮值幾個錢？”沈光無所謂地擺擺手，往桌上一趴，“倒是小禾，親家姑姑您也知道，我這妹妹自幼供書教學，和那些村姑可不一樣，她認字兒！現在人既然被周知明睡……被他救了，那彩禮錢，周家總得拿個痛快數吧？”
床上的沈小禾聽見這話，死死抓著破棉被的邊角，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。
“滾！”周婉茹抓起桌上盛涼水的大碗，連水帶碗直接朝沈光腳底砸過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碎瓷片濺了沈光一腿。
“行行行，不跟女流之輩談。”沈光跳腳躲開，拍了拍短衫上的灰，轉身往外走，“我找正主去。”
出了沈家院子，沈光沒半分停頓，直奔巷子東頭的周家。
周家這會兒院門大開。
周知明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洗臉。
“妹夫！早啊！”沈光沒事人般，自顧自大步跨進院子。
周知明扯過搭在肩膀上的乾毛巾，擦了擦臉上的水珠。
“滾出去。”
沒有多餘的廢話，連頭都沒轉。
沈光愣了一下，咬咬牙往前湊了兩步：“都是一家人，何必說兩家話？你現在可是武館的大拿了，一個月賺幾十個大洋不成問題吧？給我這大舅哥漏個十塊八塊的權當彩禮，這事兒不就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周知明轉過身，大步跨出，左手一把鉗住沈光的脖領子。
明勁入門後，這身體裡擰成一股的力量，根本不是一個長期抽大煙的癆病鬼能抗衡的。一百多斤的沈光被硬生生提得雙腳離地。
呼吸瞬間被截斷，沈光兩眼翻白，雙手死死摳住周知明的手腕，卻撼動不了分毫。
“我再說最後一遍。”周知明盯著他的眼睛，語氣平靜。“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這扇門前，或者騷擾小禾跟我姐，我就把你這兩條腿一寸一寸踩斷。聽清楚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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